没事的,本向导精神很稳定(15)+番外
宫门吱呀开启,几个太监正围着一个瘦弱男孩拳打脚踢。那男孩面无表情,任由踢打,只埋头吞咽着沾满污秽的馒头。
“狗崽子,又来跟野狗抢吃的?”
冷千迟冷眼望向那男孩——那是盛国新送来的质子,似乎名叫盛寻。
盛家皇族这一辈皆从“云”字,唯他单名一个“寻”字,想来是个无母族倚仗的可怜秧子。如今被弃于敌国,生死皆如草芥,从来无人问津。
那男孩任凭拳脚落在身上,神情却异常平静,只死死抓着手里污秽的馒头往嘴里塞。
他的眼睛黑得骇人,里面没有泪光,没有哀求,只有一团烧得嘶哑的火,那是对生最原始的渴望,是对命运最沉默的不甘。
那男孩分明一声未吭,可那无声的嘶吼却震得冷千迟耳膜嗡鸣——我要活下去。
那无依无靠、命如飘萍的小子尚且拼力求生,冷千迟倏然低头。
是啊……我为何要死?
全家死得不明不白,通敌卖国?简直胡扯。
若他也这般赴死——这天大的冤屈,该由谁来诉说?这泼天的仇怨,该找谁来偿还?
他得活,皇上要见他,那必然是因为皇上根本找不到冷家罪证,需要他来给冷家盖棺定罪的。
所以……他能活。
冷千迟眼底那汪死水,在刹那间褪尽了死寂。
他唇瓣动了动,先是极轻地勾了个弧度,而后那弧度越拉越大,竟带出几分疯癫来。
盛国质子啊……
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我冷家通敌卖国么?
可通的什么敌?卖的什么国?
四十多年前,盛信两姓不过皆是诸侯王族,大家同宗同源,共俸同一位天子。
后来天下大乱,诸侯纷纷自立为王,这位才坐了几天龙椅?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毒藤般自冷千迟心底缠绕而生,既然污名已铸,不如便让这罪名……名副其实。
金銮殿内,玉砖冷彻,香烛缭绕。
冷千迟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向金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冷千迟额抵金砖,声音沉哑:“臣有罪,臣告罪!”
高踞龙椅的信国天子轻抚玉扳指,冷笑一声:“冷千迟,太子称你年少,并未参与冷家通敌叛国之事。若你肯将所知之事和盘托出,朕可饶你不死。日后便留在太子身旁充作伴读——你可愿意?”
冷千迟微微抬头,目光撞上立于殿内侧面的太子信庆曜。
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睨着他,那双眼里浮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俨然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冷千迟齿关紧咬,再度俯首叩地:“臣……谢主隆恩。”
说罢他匍匐至太子脚下,额尖轻触对方绣金蟒纹的靴面,声音恭顺:“臣能得殿下青眼,乃三生之幸。日后定当尽心侍奉,惟殿下马首是瞻。”
太子信庆曜垂眸轻笑,靴尖略抬了抬他下颌:“倒是比从前……懂事不少。”
冷千迟先是沉默,唇线紧抿如刀裁。
继而嘴角难以抑制地轻颤几下。
最终,冷千迟抬首,唇角扯开一道谄媚的弧度,那笑如琉璃乍裂,碎尽一身傲骨:“谢殿下垂怜。”
太子信庆曜抚掌大笑:“好狗!冷千迟,你真是一条听话的好狗啊……”
冷千迟亦随之扬起唇角,眼尾弯出恭顺的弧度:“臣必做殿下手中最锋利的刀,一条能噬骨饮血的,有用的狗。”
太子笑容渐收,眼珠微转,想起朝中那些弹劾自己的奏折,又想起冷千迟昔日手段。
这般人物,此时就困于床榻确是浪费,不如先用他对付那些讨厌的老东西,横竖冷千迟全家已绝,他一个罪臣之后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至于往后,冷千迟若是敢不听话,一味毒药灌下去,还不是由得本王想如何摆布,便如何摆布?
随即信庆曜再度勾起唇角:“你说得在理……冷千迟……”
“冷千迟……”信庆曜的呼唤黏腻的激得冷千迟胃里一阵翻搅。
“冷千迟……”又一声响起,却浸着破碎的悲怆,像钝刀刮过心口,莫名扯得他生疼。
对了……是那可怜的……盛寻……
一声令他作呕,一声令他心颤。
他还不能死,若此刻就断了气,盛寻那般年轻气盛,身边又没几个可用之人。
盛云澜虽暂用其力却未必久容,而太子盛云昭性急狠辣,怕是早已暗中布局要除之后快。
至少……再陪他走走,总要为他铺好退路,谋条生途。
第14章 到底生了什么病
冷千迟的视线,恰好撞进盛寻通红的双眸中。
那眼中血丝遍布,正死死锁着他,仿佛稍一移目,眼前人便会如雪消散。
四目相对间,呼吸皆滞。
盛寻眼型微挑,本就少了几分亲和,偏偏他平日不苟言笑,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极难相处的性格。
偏这一刻,他眼尾垂下来,带着一点茫然的委屈,就像被遗弃街角、不知该等谁的小狗。
直到冷千迟睁开眼,那双眼雾气四散,瞳中如落星光,亮得惊心。
方才那点无辜的委屈还未褪尽,就混着汹涌而来的欣喜,让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直直地望过来。
仿佛万物皆隐,唯有眼前一人。
“冷千迟……”
冷千迟从未见过盛寻这样的表情。
在信国那两年,即便受人欺辱,他也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仿佛什么都触动不了他。
可此刻,盛寻浑身上下都透着褪不尽的委屈,他这般表情,像极了被雨淋透的无辜小兽。
冷千迟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