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本向导精神很稳定(45)+番外
亭中端坐着一位陌生的白衣公子,如琼枝玉树栽于云水之间。
晨光透过纱幔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仿佛工笔画大家最精心勾勒的一笔。
他垂首抚琴时,宽大衣袖如雪浪倾泻,露出的一截腕骨似冰雕般清透伶仃。
盛寻的目光望向那架古琴,他虽不识这些附庸风雅的东西,却也能瞧出那桐木胎底透着的温润光泽,一望便知价值不菲。
他的视线顺着那一截胳膊落在那身白衣上。
这云水纹的绸段他认得,上次给千迟置办衣裳时,布庄掌柜捧出这料子说得天花乱坠,什么“一寸绸一尺金”,他当即掷金买了好几套云水纹绸段制作的成衣。
可惜后来都被千迟退了,是千迟舍不得穿的衣服。
如今见这陌生人竟也穿着同等质地的衣袍,盛寻挑挑眉。
“你是谁?”
琴声戛然而止。
白羡林缓缓抬起头,撞进一道居高临下的视线里。
墨色蟒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中泛起冷芒,那人眼尾如刀锋般上挑,薄唇紧抿成毫无情绪的直线。
声音与面容如出一辙的冰冷,却带着能轻易裁定他生死的威压。
“白羡林。”
白羡林站起来,脖颈低垂成恭顺的曲线,行的是世家子弟最标准的揖礼。
若在往日,这般不受宠又做过质子的莽夫皇子,白羡林连半眼都懒得施舍,光是想到民间传闻此人曾与野狗争食,胃里就泛起酸。
那样肮脏的过往,如今却要他来躬身讨好,以后还要……还要陪他做那些事……
想想就觉得恶心。
可如今虎落平阳,他不得不压下满心屈辱,强挤出几分温顺姿态。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他暗自咬牙,冷千迟既能做到,他白羡林又有何不能?
“琴哪来的?衣服哪来的?”盛寻的声音冷得像淬冰的刀。
白羡林设想过千百种交锋,唯独没料到是这般琐碎的询问。
他垂首答得谨慎:“琴……是大皇子恩典,准我带出的白府旧物。”
盛寻略一颔首,目光却钉在那身云水纹杭绸上。
“衣服是昨日新添的。”白羡林喉结滚动,“我……奴……白家已败,如今奴既是四殿下的人,自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挤出谄媚的颤音,“是记在四殿下账上的……”
“什么?”盛寻眼底瞬间腾起暴怒,“你花了多少钱?”
“我,奴不知道……”白羡林被这戾气惊得后退半步,“从前在府里添衣,从不需问价……”
盛寻眼皮突突直跳,指着那身云水纹杭绸:“衣服,赶紧脱了。”
“什么?不行!”白羡林纵然早已将脸面踩进泥里,却终是抵不住这般折辱,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竟要将他当作娼妓般作践?
在庭院中央就要……
“我不要!”白羡林脸本是那种带着清贵的白,此刻却连唇瓣都失了血色。
盛寻暴喝:“来人!”
几名丫鬟小厮慌忙奔来,那群丫鬟小厮多是信国皇宫旧人。
自这位新主子入住后,除却最初常与冷公子争吵,往后竟是难得见他动怒,温吞得几乎叫人忘了他当日血洗宫闱时,这位爷袍角滴落的血染红了一条长长的阶梯。
此刻盛寻暴怒如雷霆炸响,众人恍然惊觉罗刹从未褪去恶相,不过暂披人皮蛰伏。
仆从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退至湖心亭外,跪了满地。
“把他这身衣服扒了。”盛寻的声音冷的像淬着冰。
白羡林瞳孔微微缩着,黑仁里映出的影子都在发颤,连眼睫都抖得厉害,想后退,可脚踝却像被钉在原地。
他死死攥紧衣领:“我…我不要在这里……殿下……我们……回……回房间好不好?”清冷的声音此时全都都变了调。
盛寻气得眼皮直跳:“你脑子里想什么呢?美的你!”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白羡林推开了要拉扯他衣服的小厮。
白羡林抓着衣襟的手指都在抖,脸上霎时红白交错,羞愤得几乎咬碎银牙,这莽夫皇子竟用最粗鄙的方式,将他世家公子的脸面按在尘泥里碾。
“你们手脚轻些!”盛寻烦躁地揉着额角,“若是扯坏了衣服料子,就不好退钱了。”
正要上前拉扯的小厮和白羡林同时僵住,竟一时不知该继续还是停下。
“退……你要脱了我的衣服……退钱?”白羡林精心梳理的头发全乱了,此时他忘了抬手拂去额前垂落的碎发,那缕乌黑的发丝贴在苍白的额角,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十分可怜又脆弱的模样。
一声轻笑自盛寻身后悠悠传来。
盛寻猛然回头,只见冷千迟斜倚着假山,苍白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也不知在那儿看了多久的好戏。
白羡林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霎时褪尽。
他竟在自己最瞧不上的“太子走狗”面前,被当众羞辱,连最后那点世家公子的虚饰都被碾碎。
他死死攥着衣领蜷缩在地,眼中淬出的恨意几乎要烧穿湖面。
盛寻却猛然俯身逼近,如苍狼睥睨爪下猎物。
阴影完全笼罩住白羡林颤抖的身躯,目光似冰刃剖开他所有伪装。
第41章 怎么炸毛了
“殿下,殿下若是喜欢这衣裳……”白羡林在威压下牙齿打颤,终于挤出破碎的哀鸣。
“奴……这就脱给您……”手指僵冷地搭上腰带,像解开自己最后一道尊严的锁。
白羡林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捧起那件云水纹绸缎外袍,高高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