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本向导精神很稳定(51)+番外
这般体态,不像寻常悬壶济世的大夫,倒像是哪个世家门第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他驾的马车很稳,他好像什么都会,他甚至哼起小曲。
李为秋哼着的小调乘着风断续传来,小石头低头,轻轻喝了一口茶,很解暑。
很……惬意……
是这个词吧?好陌生的词语。
那是小石头从未听过的曲调,或许是信国的旧调,又像是浣花坊琴师指尖流淌过的迎客曲。
马车队伍晃悠悠地行过山路,车轮碾过碎石与黄土。
路旁偶有战乱后废弃的荒村,断壁残垣间野草蔓生,破败的屋檐下不见人烟,只有风穿过空洞的门窗,呜咽如低泣。
然而山野之间也有生机倔强浮现。
田间有农人弯腰耕作,粗布衣衫被汗水浸透,锄头一起一落,在贫瘠的土地上翻出微薄的希望。
慢慢的,甚至出现一个小小的集市,三五摊贩守着零散的货品,老妪蹲在路边卖着干菜,孩童赤脚奔跑。
马车未停,只是继续向前。
马车已连续行驶了七日,已经到了之前盛信两国交界处。
冷千迟被颠得浑身松散,斜倚在软垫上,眼帘半垂,一副倦极懒言的模样。
车轮每碾过一处碎石,车身便轻轻一跳,他跟着微微一晃,连叹气都嫌费力气。
盛寻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卷新买来的游记,伴着车厢规律的摇晃,声音不紧不慢地读着。
“山道旁桃花纷飞,绿衣女子阿瑶遭三名山贼拦路,包袱被夺,惊得花容失色。
忽闻马蹄声疾,一青衫侠客持剑跃下,剑风扫过,山贼手中刀纷纷落地。侠客面如冠玉,目光凛然,三两下便将山贼打跑,拾回包袱递与阿瑶。
阿瑶屈膝行礼,说道:多谢公子相救,小女无以为报,愿伴公子左右,侍奉终身。”
冷千迟眯着眼,懒洋洋地嗤笑一声:“什么玩意儿就无以为报、侍奉终身了?这写书的人怕不是话本子啃多了,脑子也跟着傻了?”
“画本子不就是为了逗你一笑,你现在笑了,这就是顶好的故事。”盛寻翻了一页打算继续读。
“你说的也有些歪理。”冷千迟正嘀咕着,忽听车队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领队的钱大吉策马靠近车厢,声音压得低而急:“殿下,前面有山贼拦路。”
“什么?”冷千迟瞬间坐直身子,与盛寻对视一眼,两人眼中俱是诧异。什么样的山贼这般不知死活,竟敢来劫他们这支带着私兵的队伍?
“你待在车里,我去看看。”盛寻当即合上书本,撩开车帘便跃了出去。
动作干净利落,方才读游记时的温文之气霎时褪尽,只剩一派冷肃。
冷千迟略一思索,也按捺不住探身而出。
第46章 来路已陷火海
只见前方山道黑压压立着几百条汉子,个个虎背熊腰。
为首那人身长八尺,面如黑铁,一部连鬓络腮胡根根如钢针倒竖,手中擎一柄大砍刀。
身后众人各执朴刀、哨棒、铁叉,虽衣衫杂乱,却个个目露凶光,排开阵势竟有几分行军布法的模样,绝非寻常乌合之众。
冷千迟眸光一凛,朝着已然翻身上马的盛寻低喝道:“盛寻,当心有诈!”
盛寻勒紧缰绳,骏马昂首嘶鸣。
他并未回头,只沉声应道:“我知道。影三、影六,你们护好冷千迟。”
盛寻一声令下,他的私兵立刻摆起作战的状态。
这些皆是百战之人,刀出鞘箭上弦,无声却煞气逼人。
钱大吉与钱大力各持长刀,一左一右护在车队前方,可两方刚一交手,钱大吉与钱大力心头皆是一沉。
那山贼头领的砍刀势大力沉,震得钱大吉虎口发麻。
他侧身卸力,反手一刀直取对方肋下,却被轻易架开。
这些山贼进退有据,攻守间竟隐隐带着战阵合击之法,绝非寻常乌合之众。
钱大力怒吼一声,纵身劈翻一名欲从侧翼偷袭的山贼,热血溅上脸颊。
贼众却毫不慌乱,立刻有三人补上位来,刀光织成一片寒网。
战局顿时胶着起来,私兵虽骁勇,竟一时难以突破贼阵。
盛寻挥剑斩落,又一名山贼应声倒地。
剑锋染血,可他心头那股不安却愈发清晰,上辈子行经此地时,何曾有过这等规模的劫杀?
这些人身手矫健、配合默契,分明是经惯了战阵的死士,哪里是什么山贼!
他眸光骤冷,手中长剑挽起一道寒光,格开迎面劈来的砍刀。
震麻之感顺着手臂蔓延,更印证了他的猜测。这般训练有素的围攻,除了东宫那位,还有谁能派出如此阵仗?
这不是求财,是要命。
盛寻心头猛地一揪,倏然抬头望向马车。
恰见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咄”地一声钉入千迟的车棚。
冷千迟早已跃下马车,影三与影六一左一右护在他身前,刀光织成密网,不断格开飞射而来的流矢。
而后方那些载着大夫的马车却已乱作一团:有人被流箭射穿胸膛,瘫在车辕上再无生气;
有人惊慌欲逃,却被流矢逼回车内。
哀鸣与惊呼撕裂空气。
李为秋原欲探身救人,却被石护卫猛地拽回身后。
一道冷箭擦着他方才站立之处掠过,直直钉入车轮。
石护卫横着长剑,面色铁青地将李为秋死死护在车壁与前胸之间狭小的空隙里,任箭簇频袭,寸步不退。
黄土道上血珠飞溅,刀剑撞鸣与濒死哀嚎交织,竟衬得山风都带上了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