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本向导精神很稳定(8)+番外
盛寻这是何意?
莫非……他并非沉溺于此间欢愉,而是另有所求?非关风月,竟是真心?
不会的,盛寻不会对冷千迟真心。
不会,绝无可能。
兴许只是今日倦了,暂且作罢。
无妨,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们两人改日再试便好。
第7章 想吃桂花糕
长街人声鼎沸,两侧商肆林立。
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蒸糕的甜香与糖画的焦气混在风里,绸缎庄前悬着五彩锦缎,银楼檐下晃着亮闪闪的铃铛。
盛寻一身云纹黑袍,腰束玉带,金冠束发,立在熙攘人潮中如鹤立鸡群。石护卫按刀,默然紧随其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
此刻,这位矜贵公子却正排在城中最负盛名的“枕河酥斋”门前,袖手静候新出炉的桂花糕。
队伍蜿蜒,他却不急不躁,只抬眼望了望匾额上熟悉的字号,唇角微扬。
这样的事情,在他与冷千迟相处的那半年里,他已做过无数次。
从最初的厌恶不耐,到后来竟渐渐期待起看那人捏起糕点时微亮的眼神、咬下时唇角轻抿的弧度——
不过短短半年光阴。
信国皇族虽尽数覆灭于盛国铁骑之下,百姓生计却未受多少波及。
两国本就疆土相邻、同宗同源,哪个盛国士卒在信国没有三两个沾亲带故的旧识?街市依旧熙攘,炊烟照常升起,仿佛改换的只是城头王旗,而非人间烟火。
石护卫始终面色冷硬,直至见盛寻又排了片刻,终是忍不住低声道:“殿下,此处由属下等候即可,您不如去旁侧茶楼小憩,或往戏台听曲解闷。”
盛寻却摇头:“我想亲自买给他。”
石护卫那常年如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地蹙起眉头:“殿下,寻不到您心念之人,实是属下无能。可您也不必如此屈尊降贵被他如此戏耍。
属下亦通晓诸多刑求之术,足以令人吊着一口气不死。那姓冷的虽武功已废、看似病弱,属下有把握能叫他断气之前开口……”
石护卫话音未落,却见盛寻倏然回首。
那双眼睛,平日里虽威仪天成,却从未露过这般骇人的光。此刻竟似淬了寒刃,戾气森然,只一眼便刺得他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他膝下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地面冷硬触感瞬间惊醒了他。
喉头干涩,再不敢多言一字。
四周排队的百姓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纷纷低头瑟缩,不敢直视。
这两人气度非凡,面容又陌生得紧,机灵些的早已猜出是盛国来的贵人。
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虽说如今盛军占了皇城后只诛皇族、未伤平民,可城外还屯着十万大军……谁知这些煞神接下来会做什么?
盛寻却忽地轻笑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俯身,字字淬着寒意:
“石护卫,你方才说……要动谁?小石头,记清楚了,冷千迟不是我的阶下囚,从今往后,他便是我的人,也是你的主子。若再让我听见你说刚才那样的话……”
“我便将你这双会用刑手,一节一节剁下来,喂狗。”
石护卫冷汗涔涔,额心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浑身绷紧,再不敢抬首。
前头排队的百姓早已悄无声息地退至两侧,为盛寻让出一条道来。
盛寻略一颔首以示谢意,步履从容地行至队伍最前端,要了五块刚出炉的桂花糕,付过银钱后转身便走。
经过石护卫时脚步微顿。石护卫仍维持着额心贴地的姿态,纹丝不动。
盛寻冷声道:“起来,跟上。”
石护卫这才如蒙大赦般松懈了紧绷的脊背,起身悄然跟在盛寻身后三步之遥。
一根筋的石护卫此刻在心中默念:冷千迟不再是从信国太子府里掳来的战俘,而是殿下亲口承认的自己人。
石护卫垂首跟在后面,一遍遍告诫自己:从今往后,须得谨言慎行,万不可再冒犯那位冷公子,殿下既已认下,便是主子。
纵有千般不解,一个护卫只管低头奉命便是了,想通这个关节,小石头立刻将疑虑与过往认知尽数压下。
殿下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盛寻小心翼翼拎着食盒,这桂花糕,唯有刚出锅的才软糯香甜。
信国最负盛名的当属“枕河酥斋”,而盛国则数“糖霜斋”为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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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国“糖霜斋”前排队的人总是很多。
盛寻虽贵为皇子,却是个不受宠的,舒先生常年告诫他需低调隐忍。往日他在盛国给千迟买糕点,从不曾插队。
可那一日,他第一次下令驱散人群,心急火燎地抢购一笼刚蒸好的桂花糕。他甚至纵马驰过禁马的街市,蹄声惊起一路烟尘和人群。
他奔至冷千迟榻前,那人已瘦得脱了形,眼神空茫茫望过来。盛寻至今不知他是何时彻底看不见的。
这个人总将一切藏得极深,叫他看不穿,也猜不透。
“冷千迟,千迟,我买到你想吃的桂花糕了。”
冷千迟缓缓转过头,无光的眸子依旧“望”向声源,他总会如此,即便目不能视,每次开口仍会认真地“望”着盛寻的方向。
“怎么这样快?”他喃喃道,“这次……太快了……”
“还热着,阿迟,”盛寻将糕点小心捧到他唇边,“你尝一口?我一路护在怀里……糕点还热着,若是好吃,我明日再买给你。”
冷千迟苍白的唇微微张开,气息微弱地应:“好想吃……可惜,我吃不下了……”
那块热腾腾的桂花糕,终究未能送入冷千迟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