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爵慕言:强制与救赎(2)+番外
所以这些年……
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记忆如同解开了某种禁制的洪流,疯狂倒灌。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那些江郁身上与“白月光”微妙的不和谐感、那些他出于某种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心理而强行压下的疑虑……此刻全都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来,汇聚成一个指向恐怖真相的箭头。
当年救他的人……
那个在冰冷海水中将他托起,在他耳边不断鼓励他活下去的少年……
那个他寻找多年,最终错误认定的“白月光”……
心脏传来被巨力狠狠攥住的剧痛,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是他一直在呵护的那轮明月。
而是……而是被他亲手拽入地狱,日夜折磨、嗤笑侮辱的……眼前这片他从未正眼看过的浮萍?
就在这时,窗外一声惊雷炸响。
酝酿了一下午的暴雨,终于瓢泼而下,重重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贺凛猛地回过神,脸上血色尽失。他像是疯了一样冲了出去,甚至来不及拿一把伞。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昂贵的西装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贺凛却毫无所觉,他踉跄着扑到别墅后那片被精心打理的玫瑰园前——那里正对着江郁书房的方向。
他知道,江郁在那里。
“江郁!阿郁!”他拍打着被雨水模糊的玻璃门,声音在雷声的间隙里破碎不堪,带着自己都陌生的哽咽,“开门!你开门!我知道错了……是我瞎了眼!是我蠢!”
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不是你像他……是他像你……对不对?!”他几乎是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砸着门,手背被门上的金属饰物划破,鲜血混着雨水淌下,“当年救我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对不对?!”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暴雨无情冲刷世界的喧嚣。
贺凛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积水的鹅卵石地面上。昂贵的面料浸透泥水。
他像是被困在绝境的兽,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阿郁……你出来……你看看我……你要怎么才肯信?我爱的……我找的……从来都是你啊……”
漫长的、令人绝望的寂静后。
就在贺凛的心彻底沉入冰窖时,那扇门内,终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
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然后,一道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奇异轻飘的嗓音,穿透雨幕,清晰落入他耳中:
“除非……”
贺凛猛地抬头,心脏提到嗓子眼。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斟酌,又仿佛只是漫不经心地给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你把抢走的东西,全都替我夺回来。”
雨声震耳欲聋。贺凛跪在泥水里,一时之间,竟无法完全理解这句话背后那巨大而冰冷的深意。
他所抢走的……东西?
第3章 夺回来
雨声震耳欲聋,砸在玫瑰花瓣上,砸在鹅卵石上,砸在贺凛被泥水浸透的膝盖和砸出血痕的手背上。
那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枚最锋利的针,穿透这喧嚣的雨幕,精准地刺入他鼓膜,然后钻进脑海,掀起惊涛骇浪。
抢走的东西?
贺凛跪在冰冷的积水里,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狼狈,却冲不散那瞬间席卷而来的巨大茫然和寒意。他抢走了江郁什么?公司?尊严?还是……其他更重要的东西?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隐藏的,是他从未正视过的、冰冷庞大的过往。
他张了张嘴,喉咙被雨水和哽咽堵住,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徒劳地仰着头,透过模糊的雨帘,死死盯着那扇门。门后的身影只是一个更深的轮廓,安静地矗立着,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他的幻觉。
那扇门再也没有打开。
也没有任何声音再传来。
只有雨,无止境地下着,冰冷地浇灭了他方才所有灼热的痛苦和忏悔,只剩下一种更深、更刺骨的冷,从湿透的衣服渗透进去,钻进骨头缝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贺凛全身都冻得麻木了,心脏那阵剧烈的抽痛也变得迟钝而持续。他僵硬地、试图从地上撑起来,膝盖却一软,再次跌跪下去,泥水溅起。
保镖撑着巨大的黑伞,沉默而迅速地靠近,试图搀扶他。
“滚开!”贺凛猛地挥开伸过来的手,声音嘶哑得厉害。他依靠着自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昂贵的西装彻底毁了,湿漉漉地裹在身上,沉重而冰冷。他没有再看那扇门,只是踉跄着,一步一步,极其狼狈地挪回主宅。
那一夜,主卧的灯没有亮起。
贺凛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湿衣服都没换,坐在一片黑暗中。窗外暴雨未歇,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他毫无血色的脸和空洞的眼神。
“抢走的东西……”
“全都夺回来……”
江郁的声音,那轻飘飘的、没有一丝波澜的语调,在他脑子里反复回荡。
他第一次,真正开始去思考,他和江郁之间,除了他强加的那层“替身”关系,还有什么?或者说,在他将江郁钉死在“替身”这个耻辱柱上的过程里,他还顺手夺走了什么?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
一年前,江家突然败落,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当时他并未过多关注,只隐约听说江家那个年轻的小儿子试图力挽狂澜,四处求援,甚至……求到了贺氏。
那时他在做什么?
哦,他想起来了。
那时,他的“白月光”周慕白刚刚回国,正对某种新兴科技领域表现出兴趣。而那个垂死挣扎的江家,旗下最核心、最具潜力的资产,恰好就是一家在该领域拥有多项关键专利的小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