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爵慕言:强制与救赎(58)+番外
冬日的田野空旷而寂寥,冷风毫无阻碍地呼啸而过,卷起尘土和干枯的草叶。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暮色中泛着冰冷的蓝光。
江郁站在田埂上,望着这片荒芜的土地。他曾以为逃到这里,就能在陌生的风景里获得喘息,就能将那个人连同那些痛彻心扉的过往一同埋葬。
可现在他才明白,他逃不开的,从来都不是那座城市,而是他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杂志从手中滑落,掉在干裂的土地上,被风翻动着书页。他看也没看,只是抬起手,用力地、一遍遍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那里闷痛得让他几乎要爆炸。
为什么明明是他先推开的,最后放不下的却是他自己?
为什么那个人可以如此轻易地开始新生,而他却只能被困在过去的废墟里,腐烂发臭?
不甘,悔恨,自我厌弃……种种情绪如同毒蛇,疯狂地噬咬着他的理智。
他猛地转过身,踉跄着跑回镇上,冲进那家他常去买酒的小杂货店,几乎是抢过几瓶最烈的威士忌,扔下钞票,又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那栋空荡荡的老房子。
他没有开灯,直接拧开瓶盖,对着瓶口仰头猛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带来一阵短暂的、虚假的暖意,随即是更深的冰冷和眩晕。
一瓶很快见了底。他又打开第二瓶。
意识在酒精的侵蚀下逐渐模糊,眼前开始出现重影。他仿佛又看到了威尼斯总督府的廊台,看到了贺凛那双盛满痛苦和绝望的眼睛,听到了自己那句残忍的“你消失啊”。
“对不起……”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对不起……贺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没有人回应。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像是无尽的嘲讽。
他举起酒瓶,还想再喝,手腕却一阵发软,瓶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裂开来,琥珀色的酒液和玻璃碴溅了一地。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望着窗外南法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夜空。繁星点点,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身体冷得发抖,心脏却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
他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不想接,但那震动执着地响个不停。
他摸索着掏出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是“江澄”。
他划开接听,将手机放到耳边,却发不出声音。
“哥?哥你怎么了?你那边什么声音?”江澄焦急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不接!你到底在哪里?你还好吗?”
听着妹妹带着哭音的声音,江郁混沌的意识有了一丝清明。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哥!你说话啊!你别吓我!”江澄的声音更慌了。
“……没事。”江郁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喝多了。”
“你又喝酒!”江澄又急又气,“你到底在哪里?把地址告诉我!我现在就订机票过去!”
“不用……”江郁下意识地拒绝,“我……睡一觉就好了。”
“好什么好!”江澄哭喊道,“哥,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为了一个贺凛,你至于吗?!他不值得!他……”
江郁忽然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和笃定。
电话那头的江澄愣住了。
江郁望着窗外冰冷的星空,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值得。”他重复着,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个远在天边的人说,“是我不值得。”
是我配不上他那份毫无保留的爱。
是我不懂珍惜,亲手毁了一切。
“哥……”江澄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心疼和无力。
“小澄,”江郁闭上眼睛,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我累了。”
“我好累……”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地板上,屏幕碎裂开来,通话也随之中断。
江郁维持着蜷缩的姿势,靠在墙边,意识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好像……真的撑不下去了。
如果能就这样睡过去,再也不醒来,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人。
不是杂志上那个冷峻从容的贺凛。
而是很多年前,那个会在阳光下对他露出笨拙笑容的贺凛。
那个在他生病时,守在他床边,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担忧的贺凛。
“贺凛……”他在心里无声地呼唤,“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
如果能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再推开他。
一定不会再口是心非。
一定会紧紧抓住他的手,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意识彻底沉沦。
答案,也一同湮灭在了无边的黑暗与冰冷里。
南法的冬夜,寂静而漫长。
只有破碎的酒瓶,和那个蜷缩在角落、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身影,见证着这场无声的、绝望的崩塌。
第45章 是报应吗
意识在黑暗的深渊里浮沉,像一片无所依凭的落叶。不知过了多久,尖锐的疼痛从胃部炸开,将江郁硬生生从昏迷中拽回现实。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被冷汗浸透,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搅拌机,每一次痉挛都牵扯着四肢百骸,痛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再次晕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