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郁,我知道错了/薄情总裁的替身新郎(47)
柳云逸垂首站着,感觉那目光几乎要将他的皮囊灼穿。
半晌,萧景琰才迈步走近,步履无声,却带着千钧压力。他停在柳云逸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
“抬头。”命令简短而有力。
柳云逸依言抬头,目光却倔强地避开了镜中的影像,也不看萧景琰,只虚无地落在前方。
萧景琰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将他猛地一拉,转身面向那面巨大的铜镜。
“看着。”萧景琰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低沉,带着一种危险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柳云逸被迫看向镜中。
镜子里映出两个身影。高大威严的帝王,以及被他半圈在怀中、身着女子华服、脸色苍白如纸的青年。那身影熟悉又陌生,眉眼确实与记忆中的贵妃重叠,却又因那属于男性的骨架和此刻眼底难以掩饰的屈辱与僵硬,显得无比怪异,像个被强行套上精美戏服的提线木偶。
萧景琰从后方拥住他,一只手依旧扣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却缓缓抬起,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绸衣料,落在了他的腰腹间。
柳云逸浑身剧震,猛地挣扎起来,试图脱离这令人窒息的禁锢。
“别动。”萧景琰的手臂如铁钳般收紧,将他牢牢困在怀中与镜面之间,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声音却冷得像冰,“告诉朕,镜子里的人,是谁?”
那在他腰腹间流连的手指,带着薄茧,隔着衣料缓慢地摩挲,所到之处,并未带来暖意,反而激起一阵阵战栗般的寒意。那不是爱抚,是审视,是丈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是否符合预期。
柳云逸咬紧了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镜中那个穿着女装、被帝王肆意触碰的身影,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的眼里、心里。
“说!”萧景琰的声音陡然转厉,扣住他手腕的力道也骤然加重,疼得他闷哼一声。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那铺天盖地的、无处遁形的屈辱感。他死死盯着镜中那个可笑的自己,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水光。
一滴滚烫的泪,终究没能忍住,从眼角滑落,恰好滴在萧景琰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
那温度,灼人。
萧景琰摩挲的动作猛地一顿。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柳云逸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萧景琰缓缓低下头,看着手背上那滴迅速变得冰凉的泪珠,又抬眸,看向镜中青年通红的眼眶和那强忍着不肯再落泪的倔强神情。
他扣着柳云逸手腕的力道,不知不觉松了几分。
良久,他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柳云逸背脊发凉。
“罢了。”萧景琰终于松开了对他的钳制,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兴致,“回去吧。”
柳云逸几乎是踉跄着退后两步,脱离了他的气息范围。他低着头,不敢再看镜中的自己,也不敢看萧景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维持着礼仪,哑声道:“臣……告退。”
他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走出偏殿,那身樱草色的衣裙在身后曳动,像一道无法摆脱的、屈辱的烙印。
萧景琰独自立于镜前,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那早已干涸、几乎看不见痕迹的一点湿润,眸色深沉如夜。
镜中,只剩下他孤寂而威严的身影,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带着药味的清浅气息,和那滴泪灼人的余温。
第45章
喉咙间的痒意再也压制不住,他猛地坐起身,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他用手死死捂住嘴,瘦削的肩背因用力而剧烈颤抖。
半晌,咳嗽暂歇,他摊开手掌,借着一丝未熄的烛火微光,赫然看见掌心一抹刺目的猩红。
他怔怔地看着那抹红,心头竟奇异地平静下来。也好,这破败的身子,若能就此解脱,未尝不是幸事。总好过在这深宫里,被人当作玩物,肆意折辱,直至耗尽最后一点价值。
殿内烛火昏暗,窗外雨声凄清。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与绝望,如同这冰冷的夜雨,将他彻底淹没。他掀被下床,未披外袍,只着单薄寝衣,赤着脚,如同游魂般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揽月轩。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漫无目的地走在湿滑的宫道上,绕过巡夜的守卫,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御花园深处,那日碧珠指给他看过的、一株半枯的老梅树下。
雨水顺着枝桠滴落,打在他脸上,与温热的泪水混在一处,分不清彼此。他仰起头,任由雨水冲刷,仿佛想借此洗去满身的污浊与不堪。苍白的脸在夜色和雨幕中,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他靠着冰冷的树干滑坐下来,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入膝间。压抑了许久的呜咽声,终于低低地逸出喉咙,混在雨声里,微不可闻。
紫宸殿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景琰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殿内炭火烧得旺,他却莫名觉得有些烦闷。目光掠过窗外漆黑的雨夜,脑海中却不期然地浮现出白日里,铜镜前那张苍白绝望的脸,以及手背上那滴滚烫的泪。
他向来冷静自持,极少因外物动容。今日之举,与其说是折辱,不如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的、近乎恶劣的试探。他想撕开那层温顺谦卑的伪装,想看看那与“她”相似的皮囊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