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平静，分析得头头是道，仿佛那个被“万念俱灰”的，只是剧本里的角色，与他毫无干系。

王鹏赞许地点了点头，立刻陷入了创作的激情中。

没有人看到，叶景和垂下的眼帘后，那双潋滟的丹凤眼里一闪而过的近乎残忍的快意。

夜，深了。

叶琛明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眉心，合上了笔记本电脑。他习惯性地想端起手边的牛奶，才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从前这个时间，林落晚总会端一杯温好的牛奶进来，软软糯糯地催他去睡。

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就在这时，婴儿房里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

是阿晚。

她的哭声又娇又亮，穿透力极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紧接着，霄霄似乎被姐姐吵醒，也跟着“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嗓门比姐姐还大，中气十足。

两个小家伙像是比赛似的，哭声一声高过一声。

叶琛明脸色一沉，起身快步走向婴儿房。

推开门，只见经验丰富的金牌育婴师正抱着阿晚，急得满头大汗，另一个保姆则在哄着婴儿床里的霄霄，同样束手无策。

“怎么回事？”叶琛明声音里裹着寒意。

“先生，”育婴师快哭了，“二小姐不知道怎么了，喂了奶，也换了尿布，就是一直哭，怎么哄都哄不好。小少爷也跟着闹……”

叶琛明眉头紧锁，走过去，接过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

小小的婴儿在他怀里，皮肤柔软，却扭动得厉害。

“阿晚，不哭。”他学着记忆中林落晚的样子，动作僵硬地轻拍着女儿的背。

商场上那双翻云覆雨、杀伐果断的手，此刻抱着自己的女儿，却显得笨拙无比。

可阿晚根本不买账，反而哭得更凶了，小手胡乱地挥舞着，像是在抗拒他的靠近。

心像是被那哭声撕开了一道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忽然想起。

从前阿晚每次这样哭闹不休时，林落晚总有办法。她会把小家伙抱在怀里，不说话，只是低头，用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蹭着女儿的小脸，再哼起一支不成调的儿歌。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微风拂过旷野。

他记得，她的身上总有一股奶香混合着栀子花的淡香，很好闻，很安心。每次阿晚只要闻到那股味道，听到那支小曲，很快就会安静下来，瘪着小嘴，委屈巴巴地睡过去。

鬼使神差地，叶琛明也学着她的样子，低下头，想用自己的脸去贴近女儿。

然而，他身上只有清冽的沉香和文件墨水的味道。

阿晚的哭声猛地一滞，随即，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到了一样，爆发出比刚才还要凄厉的哭喊。

仿佛在控诉：你不是妈妈！

叶琛明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的女儿哭得撕心裂肺，他却连让她安静下来都做不到。

这一刻，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林落晚带走的，不仅仅是一个叫宁宁的女儿。

她带走的，是这个家唯一的一点暖色，是这两个孩子最深的依赖，也是他叶琛明……

早已沦陷而不自知的心。

第245章 .白衬衫

三个孩子的周岁宴，依旧办在了叶家老宅。草坪上搭起了童话城堡般的帐篷，空运来的鲜花堆砌成海。

叶向晚和叶凌霄穿着意大利顶级手工坊定制的同款礼服，被保姆抱着，像两个精致的瓷娃娃。

叶向晚不怎么哭了，只是喜欢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静静地观察着每一个人。

叶凌霄抓着手里的纯金拨浪鼓挥来挥去，差点敲到一旁叶老太太的脑袋。

宴会的主角只有两个，但所有的东西都准备了三份。

三层高的奶油蛋糕上，有三个穿着不同衣服的小糖人。宾客们收到的伴手礼盒，也是一式三份。

最显眼的，是草坪中央那三张并排摆放的婴儿椅。

中间那张，空着。

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赤裸裸地横亘在那里。

叶惊澜从美国飞了回来，他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在一众西装革履的宾客中显得格格不入。手上提着三个一模一样的明黄色礼品袋，随手扔在桌上。

“给小家伙们的。”

袋子里是公牛队全体队员签名的迷你篮球，还有三套印着不同号码的迷你球衣。7号是他的，10号给了霄霄，23号给了阿晚。

还有一套1号球衣，安静地躺在袋子里。那是他给宁宁留的。

叶景和拿出三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给霄霄的，是按照他手脚尺寸定制的一套小马驹皮靴。给阿晚的，是我亲手打磨的一支紫檀木簪，上面镶了她出生月份的石榴石。”他顿了顿，拿起最后一个盒子，轻轻摩挲着，“这个，是给宁宁的。一对银铃铛，我找了老师傅，在上面刻了平安福。”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叶琛明身上。

他作为父亲，作为这场宴会的主人，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压就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的礼物是三份一模一样的信托基金文件，和三把造型古朴的银行保险柜钥匙。

简单，粗暴，价值连城。

这是叶琛明的方式，他能给的，永远是最好、最实际、最能保障他们一生的东西。

抓周的红布铺开，琳琅满目的物件摆了上去。

叶凌霄毫不犹豫，一把抓住了那枚象征权力的和田玉印章，抓在手里就往嘴里塞。

众人一片叫好。

轮到叶向晚，小姑娘却谁也不看，径直爬向了礼品堆。她的小手在一个个礼物上划过，最后，准确无误地停在了叶景和送给宁宁的那个檀木盒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