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从来就不是我的。您让我……怎么再找一个？”

她一生见惯了商海沉浮，也看过无数豪门恩怨，却从未在自己这个仿佛无坚不摧的儿子脸上，见过如此……近乎神佛俱碎的表情。

“可……可她已经要嫁给景和了！”秦岚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琛明，你听妈说，这世上的好女孩不止她一个。你为什么就非她不可？她对你，就那么无可替代吗？”

“无可替代？”

叶琛明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咂一个遥远而苦涩的词。

他缓缓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几乎称不上是笑的弧度。

“母亲，您和父亲，甚至整个叶家，都想错了。”

他的视线越过秦岚，投向窗外那片被钢筋水泥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剖开自己鲜血淋漓的内心。

“对你们而言，林落晚是‘一个选择’。是可以被曾晚晴、李晚晴、任何一个家世清白的京圈名媛所替代的‘叶家大少奶奶’的人选。”

“可于我而言，”他顿了顿，收回目光，那双深潭般的眸子第一次毫无遮掩地，将其中汹涌的、压抑了近十年的情感暴露在母亲面前，“她不是一个人，她是我的整个世界。”

是那个孤僻阴湿的少年时代里，唯一敢闯进来的光。

是在规矩森源的家族规则中，唯一让他感受到的人间烟火。

“您问我她带来了什么？”叶琛明的声音低哑下来，“她带来了夏天的蝉鸣，后院老槐树的荫凉，带来了我从未拥有过的、名为‘鲜活’的东西。你们希望我再找一个，就像是想让一个见过太阳的人，重新回到那间不见天日的暗室里去，然后告诉他，点一根蜡烛，也一样能活。”

第283章 .她会不会也想起他

秦岚彻底失语了。

她看着儿子苍白俊逸的侧脸，才惊觉，这些年，她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自己的长子。

“当年离婚，”叶琛明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语调里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她要带走三个孩子。你们，还有爷爷奶奶，是不是都觉得她痴心妄想，不可理喻？”

秦岚的脸色微微一白。

那确实是叶家所有人的想法。林落晚妄想带走叶家三个金尊玉贵的继承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们都不同意，”叶琛明继续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串沉香佛珠，珠串与肌肤相贴，却驱不散他骨子里的寒意，“是我。是我花了三天三夜，把自己关在书房，不吃不喝，才说服了奶奶。”

秦岚震惊地睁大了眼。

这件事，她竟毫不知情！

“我告诉她，你们可以收回我名下所有的股份，可以罢免我执行总裁的位置，但必须让她带走一个孩子。”

叶琛明的语气依旧平静，“因为我知道，如果一个都不让她带走，她会活不下去的。”

“而她……她大概到现在都以为，是我狠心，只肯‘施舍’给她一个宁宁。”

他从未在她面前邀过一次功。

他为她做的那些事，就像沉入深海的巨石。

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也从不奢求激起任何回响。

他只是默默地做，以为这就是对她最好的守护。

可他那年种下的树，如今，却要为别人开花了。

*

时间无声流淌，巴黎的雪落了又化，京城的冬意一日浓过一日。

转眼，已是年关。

除夕夜，叶家老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汉白玉的庭院地暖全开，融化了积雪，露出湿润的青石板路。

水晶灯下的长桌铺着从苏格兰空运来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叶向晚和叶凌霄穿梭在宾客间，像两个漂亮的小炮弹。

笑闹声、祝福声、杯盏碰撞声，交织成一派热闹喧腾的景象。

唯有叶琛明，孑然一身地站在二楼的露台上，与这满室的繁华格格不入。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高领羊绒衫，寒风卷着雪粒子，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却一口未饮，任由冰块在其中慢慢融化。

“砰——”

“咻——哗——”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京城的天空，瞬间被盛大而绚烂的烟火点亮。

一簇簇金色的“菊”与银色的“柳”在墨黑的天鹅绒夜幕上炸开。

瑰丽的火光拖着长长的尾羽，流光溢彩，将整座城市映照得恍若仙境。

楼下传来人群的阵阵惊叹与欢呼。

叶琛明仰着头，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那漫天的璀璨。

可他的心，却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荒芜。

这样的烟火，她看见了吗？

巴黎现在……是白天还是傍晚？

她在做什么？

是和叶景和一起，漫步在蒙马特高地，看白鸽飞过圣心大教堂？

还是在某个温馨的画室里，就着咖啡的香气，描绘着属于他们的未来？

烟花炸开的巨大声响，一声声，都像是在嘲笑着他的孤寂。

他忽然无法抑制地想......她会不会，哪怕只有一瞬间，一个极其短暂的念头，在看到某个相似的场景时，会想起他？

想起京城，想起这座宅子，想起那个曾经……也给过她一场婚姻的男人。

叶琛明缓缓闭上眼。

任由那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再融化成一滴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分不清是雪，还是泪。

新的一年，于别人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