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沙发上爬起来，一把抱住林落晚的大腿，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哭腔，提出了今晚最致命的要求：

“妈妈，我不要跟爸爸睡酒店，我要跟你睡！”

叶凌霄也立刻跟上，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抱住她的另一条腿，含糊不清地嚷嚷：“妈妈一起睡！”

两个孩子，像两把最柔软也最坚固的锁，将林落晚牢牢地锁在了原地。

要是孩子们留下来，那么叶琛明也得留下......可是，她也舍不得孩子。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头看向叶景和。

壁炉的火光跳跃，将客厅映照得温暖如春。

可叶景和站在那里，明明身上穿着柔软的羊绒衫，却像一尊被瞬间冰封的雕塑。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底，再没有一丝笑意，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晦暗与冰冷。

他看向叶琛明。

叶琛明回望着他，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

他只是用他那贯有的沉静如水的语气，缓缓开口：

“阿晚和霄霄很久没见妈妈了，有些黏人。”

叶惊澜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对着叶景和笑道：

“二哥，看来今晚，你得睡沙发了。”

林落晚的脸颊烧得厉害。

她的目光在三个男人脸上逡巡，每一个都带着截然不同的神情。

最终，是她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好……阿晚和霄霄，今晚跟妈妈睡。”

她没有去看叶景和的脸，甚至不敢去想他此刻是何种表情。

她只是一个母亲，一个亏欠了孩子太多的母亲。

这个决定，像是一柄法官的木槌，重重落下。

*

主卧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客厅里三个男人之间无声的硝烟，却将一室的温情与愧疚无限放大。

这间卧室，处处都是叶景和精心布置的痕迹。

手工编织的秘鲁羊驼绒地毯，柔软得能让双脚陷进去。

床头柜上放着从Maison Louis Marie订购的No.04香薰，雪松与檀木的冷冽后调中，藏着肉桂与肉豆蔻的暖意，能安抚最焦躁的神经。

可此刻，这些都抚平不了林落晚内心的波澜。

左边是叶向晚，右边是叶凌霄。

两个小小的身体紧紧地依偎着她，像两只回巢的雏鸟，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妈妈，你好香啊。”叶凌霄把小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满足地蹭了蹭，奶声奶气地呢喃。

“妈妈的头发好软。”叶向晚则抓着她的一缕长发，放在鼻尖轻嗅，大眼睛在昏黄的床头灯下，亮得像两颗黑曜石。

林落晚的心被这软糯的依赖填得满满的，又酸又涩。

她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又理了理女儿微乱的刘海，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快睡吧，宝贝们。”

叶向晚却睁着眼睛，没有丝毫睡意。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极小的声音，像说悄悄话一样问道：

“妈妈，你什么时候才跟爸爸一起回家呀？你不回家，爸爸晚上都睡不着觉。”

回家。

多么简单，又多么沉重的两个字。

京城的叶家老宅是家吗？

那里有威严的叶正德，有温柔却也恪守规矩的秦岚，有这两个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还有一个……与她签了一年婚约，如今早已分道扬镳的叶琛明。

那这里呢？这间位于巴黎的奥斯曼式公寓，是她和叶景和精心构筑的爱巢，是她以为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

到底哪里，才是她的家？

林落晚只觉得喉咙发紧，她无法回答女儿这个问题。

只能收紧手臂，将两个孩子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这样就能抵御外界的一切纷扰。

“妈妈……你不想和我们，和爸爸在一起吗？”叶向晚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沉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的哭腔。

“没有，妈妈当然想……”林落晚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闭上眼，将脸颊贴在女儿冰凉的发顶，“妈妈只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需要一点时间，来理清这团乱麻。

来做出一个，不会让自己后悔，也不会再伤害任何人的决定。

两个孩子终于在她轻声的安抚和温柔的哼唱中，沉沉睡去。

他们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意。

林落t晚却毫无睡意，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被壁炉火光投射出的、明明暗暗的光影，直到天光熹微。

*

卧室门外，是另一个世界。

当那扇门关上的瞬间，叶景和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

他转身，走到吧台边，从酒柜里拿出一瓶L'Or de Jean Martell。

没有用闻香杯，而是直接拿了三个威士忌杯，“砰”地一声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倒了三杯琥珀色的酒液。

“大哥真是好手段。”叶惊澜率先打破沉默，他抱臂倚在墙边，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意，“直接用孩子打上门，釜底抽薪，够狠。”

叶琛明在沙发上坐下，姿态从容，仿佛置身于自家的书房。

他没有碰那杯价值不菲的干邑，只是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那串寸步不离的沉香佛珠，在指间缓缓捻动。

“我只是带孩子来见他们的母亲。”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过年，一家人本就该团聚。”

“一家人？”叶景和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他的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怒火。

他重重放下杯子，眼里满是冰冷的讥诮，“叶琛明，你别忘了，你和晚晚已经离婚了！现在，我才是她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