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琴。”小姑姑见她不动, 主动拉上了她的手, 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跟前, “你看到了什么？”

采琴是景昙的小名, 景晨的小名是问筝。这个家里都知道她不喜欢采琴这个名字, 她们都顾及着她不这样叫她，唯有小姑姑我行我素。

“妈妈拽着你的衣袖，在哭。”景昙这样回答。

小姑姑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下，平静的面容好像因为她的话有了些松动，她轻轻吸了口气，望着景昙的眼睛，说：“你是希望我掩饰过去还是告诉你真相呢？”

景昙心里已经有了点猜测，她没有犹豫地说：“告诉我真相吧。我和问筝不是妈妈的孩子，是吗？”

这句话震惊到了小姑姑，她在惊讶之后就是暴怒，她压低了声音，问：“是谁在你们耳边胡说了吗？还是你妈妈告诉你们的？”

景昙摇了摇头，她解释道：“不是的，是我自己发现的，我和问筝的血型和爸爸妈妈对不上，爸爸妈妈私下里也没有表现得那么恩爱，反而有些陌生。”

与问筝的沉稳相比采琴实在是有些跳脱不可靠，可谁能想到最先猜到真相的不是问筝，而是眼前的她。小姑姑叹了口气，她正色地看着景昙。

这是景昙第一次在长辈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是什么。等到很久很久以后，当她成为拥有话语权的人后，她才知道，那是平视的目光，那是把自己当做平等地位的人的神态。

“你和问筝是我捡回来的，那时候你们还在襁褓里面。你哭声比她响亮，她声量弱弱的，我怕她养不活就说她才是姐姐，姐姐是要保护妹妹的。”小姑姑一口气为她解释了个清楚，“至于说我和你妈妈的关系，我们曾是同学，后来又是恋人。”

景昙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名词，她歪了歪头，疑惑地瞧着小姑姑，问道：“小姑姑你是男人吗？”

“当然不是，我是女人，你妈妈也是女人。女人和女人也可以相爱的。”小姑姑这样说，“我们曾经相爱，后来你妈妈嫁给了你爸爸，我们才分开。”

“我不明白。”尚且年幼的景昙当然不能明白这种关系。

“你不需要明白，你只要知道，你是景家人，你的姐姐是你最亲的亲人，这就够了。”小姑姑说。

“姑姑是怕我和姐姐争吗？”就像是电视剧上或者是其他家那样，为了钱、权姐妹相争吗？

小姑姑勾唇轻笑，幼时的景昙不懂，这笑容是多么的冷。她摸着景昙的脑袋，温声：“我是怕你们不争。采琴，你比问筝要敏锐灵活，她太正直了，我怕有一天她会因为道德感拱手将自己应得的送出去。你能答应姑姑，既争又抢吗？”

“哪怕是从妈妈，哥哥们手里争吗？”景昙抬眸问。

“是。”小姑姑点头，“我知道你对景家给你安排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可是采琴，你需要景家。景家这个名号远比你想象中要有力得多，不要吝啬能在使用它的时候去利用它，好吗？”

小小的景昙皱着眉，并不能理解。她不喜欢这样的话，也不希望自己成为以权压人的人。

看到她表情小姑姑就知道她没有听下去，她没有再劝，只是告诉景昙，希望她能够记住今晚说的话，不要告诉别人。

景昙记住了，她保守了这个秘密。

对于偌大的景家来说一个两个秘密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日子依旧在过，景家依旧在运转，景晨和景昙两姐妹也依旧在长大。

进入青春期的景昙发现了一件很不美妙的事情。

她不喜欢同龄人，男男女女她都不感兴趣。若是如此还好，可该死的，她竟然喜欢上了小姑姑。

这实在是太龌龊和不堪了。

比起妈妈来，小姑姑更像她们的妈妈。她虽然不太常回来申城，却在每个假期都来接她和问筝去淮海路的小家，远离景家，过着平凡又温馨的日子。

意识到喜欢上小姑姑是一次偶然。在学校里又有人和她表白，她看了眼那个男生，脚步没有停留地离开。有同学开玩笑问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还有人起哄说是不是喜欢女生。

等坐到司机的车里，她才意识到了不对。

想到喜欢的时候，她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竟然是穿着军装的小姑姑。她温柔地笑着，告诉她要好好学习，不要偷偷让姐姐帮她写作业。

那晚上她做梦梦到了小姑姑。小姑姑还是穿着那身军装，可她神情却变了，她笑得更加开朗明媚，神情温柔得好想要滴出水来，她抱着她，抚摸着她的发丝。

我的老天。

睡醒的景昙感觉世界都要崩塌了，她走出卧室去客厅喝水，却在路上遇见了只穿着吊带背心和超短裤的小姑姑。看到小姑姑线条肌肉都十分完美的样子，景昙像是炸毛了的鸡一样，立刻转身回房。

这举动搞得小姑姑一愣一愣的，更是让次日起床的景晨得知后感到莫名。

被两位亲人近乎逼问的目光看着，景昙索性甩开了手上的筷子，闭着眼睛说：“我喜欢女人！”

景晨看了又看景昙，随后才看向小姑姑。可小姑姑根本没有什么反应，她将筷子捡了回来，又重新拿了新的放到了景昙的手边。

景昙睁开眼睛就看到小姑姑沉着的模样，她眼睛眨了眨，有些困惑。

“吃饭啊，等会吃完饭问筝去射箭，采琴你还去弹琴吗？”小姑姑吃着麦片，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询问景昙。

在小姑姑面前她是没有什么掩饰的空间的，她愣愣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