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昂帅气地一跃。

云昭排在第三，前面两人走了后，她与黑影几乎面对面。

几步路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它黝黑的脸上褶皱。

佝偻的身影站在光区边缘，如同站在舞台幕布后的提线木偶，身体前倾的爬山姿势，看似快要跌倒，却诡异地保持着平衡。

它浑浊的眼珠子再次动了动……

此时，云昭身后传来一股力量。

是谢途提着她的背包，顺势将人揽在怀里，跳进左边的丛林中。

身后的十四名哨兵，对这位诡异的畸变种有些发怵，隔着段距离便开始往树林里跳。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随着众人动作，李老伯面对小路的身影缓缓移动，再次面朝他们。

就在所有人以为它会继续跟来时，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都快天亮了，你们怎么还在外面溜达？”

声音正常到不能再正常，就如傍晚相遇时，平常的闲话家常。

可是没人接话。

走在最前面的江牧和夏明昂已经跑得没影了。

身后的十四名哨兵想快，但快不了，树林里全是怪物，可谓举步维艰，他们不得不一边走一边开路。

“山上很危险，你们交了五百块钱的住宿费，俺是老实人，不能白收你们的钱……”

“还剩四分钟！”夏明昂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云昭用余光瞥向那道佝偻身影，她很想开口问它，真是为了五百块钱追出来？还是在找自己的儿子……

他们一直找不到守门人，它是否早已去到边缘，在等待六号的到来？

离乡打工的年轻人，用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回到家乡。

带来的执念将所有人困于其中。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村长希望解脱，但作为父亲，李老伯肯定希望一家团圆。

它或许在污染区开始融合那一刻，已经感知到危险。

畸变种还能逃离污染区，或被六号接纳，四号守门人却只有死路一条。

污染区本就不该存在。

云昭心想，世人讲究落叶归根，埋骨桑梓地，何尝又不是最好的结局。

身后的哨兵已经来到她和谢途的身后。

前面有江牧与夏明昂开路，哨兵们的速度很快，将老人佝偻的身影远远甩在身后，仅用两分钟就冲下了本就不高的山丘。

突然。

头顶铅灰色的天幕，像老化的液晶屏般出现蛛网状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光。

大量黑暗物质涌现，从天空铺天盖地而下。

世界正在发生噩梦般的嬗变。

玉米地正在变成一条条柏油路面，一些植物开始疯狂生长，眨眼间变得五六米高。

四周，不知何时泛起了大雾，高楼大厦如海市蜃楼般若隐若现……

“操！这么快？！”身后的哨兵忍不住吐槽。

比他们预想的还提前了两分钟。

“加速，快点！”谢途紧绷着身躯，催促身后的人跟上。

夏明昂的喊声传来，“别碰任何东西，全部走直线！”

气氛一下变得紧张起来。

云昭下意识摸向装有钥匙的容器，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悸。

她感知到了，六号正在注视着她。

第575章 红色眼睛

那种目光并非直白的审视，倒像某种蛰伏在暗河深处的生物，用湿润冰冷的触须一寸寸丈量她的轮廓。

像一根冰锥顺着脊椎缓缓刺入。

它好像在说……你长大了……

云昭不知为何读懂了它的表达，六岁时的本能记忆让她整个身躯僵住。

小青鸟突然变得很暴躁，径直跳到谢途的脑袋上四处张望。

巴掌大的身影刹那间变得透明，忽大忽小闪烁个不停。

【啊，我见过它！好想杀了它！】

记忆袭来。

五岁正是知事又懵懂的年纪。

庄园城堡内，保姆机器人伺候着她洗漱，然后抱着她下楼吃早饭。

宽敞的大厅里堆满各式各样的玩具。

电视上，每天雷打不动地重复播放爸爸留下的视频。

小云昭看着看着，在那天莫名闹起了脾气，不肯好好吃饭，闹着要出去找爸爸。

小小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和一群机器人生活在这里。

保姆机器人教习的画册上，其他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和自己的好朋友，为什么她没有？

“我要去找爸爸！”

小云昭愤怒地开口，她拒绝保姆机器人的喂食，招呼小青鸟离家出走。

保姆机器人没有阻止她的权限，无法走到设定之外的地方，只会一遍又一遍的机械重复，“根据婴幼儿喂养手册，您不能出去，九点您要上文化课，十点您可以进入游乐园游玩……”

小云昭充耳不闻，扬起下巴让保姆机器人给她拿鞋子。

然后，她将保姆机器人们全部骗进地下室，锁门，扔钥匙一气呵成。

小云昭带着小青鸟，开着她的玩具小汽车，第一次跑出云诀留下的屏障。

她看到了什么？

五岁的孩子不太会记事，记忆十分模糊。

但当时的场景，还是给小云昭留下了深刻印象。

天空之上，有一只巨大血红的眼睛，暗红色的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虹膜上盘踞着无数扭动的黑色血管，像腐烂果实里钻出的蛆虫。

她只是仰头看了一眼，便没有了之后记忆。

再醒来时，人已回到庄园城堡。

小青鸟依稀记得，送她回来的是个女人……

“回神！”

谢途猛地拍了下云昭的背，语气有些担忧，“它在影响你？”

云昭经他这么一拍，思绪被拉回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