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能会喜欢一个反派(105)
但这“义绝”之事非由官府随意决断,须依照律法条款而行,譬如丈夫殴打岳父岳母、夫妻与对方亲属通//奸、丈夫将妻子卖掉,等等,如有此类事情发生便可定夺。
而此律法当中颇为重要的一项便是——妻殴杀其夫。
晏怀微以银簪蓄意扎伤齐耀祖,这事若报去官府,定会被判“义绝”。如此一来,夫妻二人必须离婚且妻子或将遭受牢狱之灾。
——晏怀微这是宁愿自己去蹲大牢,也要与齐耀祖断尽干系。
“你变了,晏樨……你现在够狠,真够狠……我真是小瞧你……”齐耀祖忍着胸前剧痛,嘶嘶地说。
“你去报官,去啊。”
此刻,晏怀微不再逃跑,她甚至拔下了发髻上另一支簪子,对准齐耀祖,恶狠狠地向他走了过去。
齐耀祖惜命,他开始向后退去:“你等着……晏樨,你给老子等着……老子慢慢收拾你……”
话毕,他像是怕这疯婆娘发起疯来真就不管不顾把他扎死似的,手捂受伤之处,宛如一条野狗,夹着尾巴离开了德化坊这条陋巷。
眼见得齐耀祖跑了,晏怀微浑身脱力,倚着土墙缓缓坐下。
她在墙角呆坐了一会儿,阳光照在头顶,照得人浑身干涩,连眼睛都是干涩的,哭都哭不出来。
闹了这么一场,刚才没想明白的问题此刻尽皆通彻:齐耀祖为何会在这里拦她?又是如何知晓她就是晏怀微?不消说,一定是秦炀告密。
——秦炀拿到了他想要的,嫌她已无用处,遂反手出卖了她。
晏怀微讥笑一声,努力撑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衣裙上沾着的土灰,又捡起刚才被齐耀祖扯掉的面纱和帷帽戴好,想了想,她决定先回王府静观其变。
待她踉踉跄跄回到晴光斋的时候,便见小吉站在院子外面走过来走过去,直如热锅上的蚂蚁。
远远瞧见晏怀微过来,小吉赶紧跑上前迎接:“娘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嗯……”
“急死人了,”小吉搭手搀扶着她,边走边说,“有人在房里等娘子,已经等了好久。”
晏怀微惊魂甫定的心一下子又紧张起来,问道:“是谁?”
小吉压低声音:“娘子进屋之后赶紧先赔个不是,千万别跟她起争执……是乐平县主。”
“乐平县主”四字一出,晏怀微只觉双膝遽然发软,被小吉用力撑了一下才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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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勉强按捺住内心惶悚之情, 晏怀微佯装无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怎知一踏入房内就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原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盛气凌人的县主,那人会因为她的来迟而发怒, 甚至冲过来再扇她两个耳光。
谁知映入眼帘的却是个挺着大肚子的虚弱妇人, 面色苍白,唇色也苍白,似是独自于房内等得太久,整个人变得比霜打的茄子还蔫。
“……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了这么大半天,你要是再不回来,我的命都得搁你这儿。”
赵嫣坐在晏怀微的床榻上, 抬手揉着太阳穴, 有气无力地说。
晏怀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疾步上前问道:“县主这是有身孕了?!”
赵嫣极不满意地嘟哝:“这你都看不出来?肚子这么大……已经七月有余。”
七个月……晏怀微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时日, 差不多便是去岁冬天怀上的。如此说来, 年节那会儿听闻乐平县主病了, 却原来根本不是生病,而是胎没坐稳。
其实自晏怀微入府之后,也曾零零碎碎听说过一些关于赵嫣的事:
赵嫣属于袒免女。昔年过继的时候只过继了赵清存, 而她就像个完全无人在意的小挂件,可怜兮兮地缀在赵清存身后。
彼时赵清存说什么也不肯与妹妹分开, 于是便带着她一起来到临安。
赵嫣生得伶俐可爱, 至临安后, 赵昚也十分宠爱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两位哥哥再加一位大媪, 三个人轮番上阵娇纵着她, 终是将这个无父无母的可怜女孩宠成了跋扈千金。
眼见这个脾气泼辣的女子现在竟也快要做母亲了,晏怀微的眼中浮起一抹悲悯之色,忽觉世事无常, 福倚祸伏,诸意难测。
“想什么呢?也不知道给我斟杯茶?如此没有眼力见……”
赵嫣今天的态度很奇怪,既不像从前那样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却也毫不温婉,整个人别别扭扭,像是有话却不知如何说出口,遂故意找茬。
晏怀微在心底叹了口气,拿起房内矮桌上的青瓷执壶,倒了一碗水捧给赵嫣。
赵嫣接过,一仰头“咕嘟咕嘟”全喝下去。喝完之后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这碗水终于让她有了开口剖白的勇气。
“你出去,”赵嫣指着站在门边的小吉,“把门关上,我有话要说。”
小吉听话地离开屋内,并顺手关上了房门。
待房内只剩晏赵二人,赵嫣却又扭扭捏捏地咬着下唇,咬了半天都不肯讲明来意。
晏怀微不知她究竟想说什么,也不敢催促,只得立于一旁静待。
良久,赵嫣像是自己跟自己一番天人交战终于打出了胜负,只见她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低低地说了句:“……对不住。”
这声“对不住”倒是把晏怀微弄懵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向来跋扈的乐平县主,这是在向她道歉?
“对不住,”赵嫣十分别扭地又说了一遍,“阿兄离开临安的时候交待我,让我一定要来给你赔不是。我前些时候身子不大好,耽搁了,今日才寻得空来。反正就是……上次我不该打你耳光,是我太冲动了。还有……小时候那会儿,我也不该拽你耳坠,不该把你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