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能会喜欢一个反派(117)
这没药熏香是晏怀微特意打发小吉去景明院找珠儿要来的,此乃赵清存惯用的熏香,她闻着这香气时会有一种感觉,仿佛他就在自己身边。
于微苦香气中,晏怀微披衣起身,至书案旁研墨提笔,写下了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桓不散的一句话:
“梨乃枝头含情魄,兰是泥淖君子心。”
“含情魄”自当般配“君子心”,可她的“君子心”却为何还不回来?
他究竟出了什么事?
*
油灯荧荧,晏怀微正睡得朦胧,忽听房内响起窸窣的脚步声。
她睁开眼向床幔外看去,这便看到有个男人正款步向她走来。
头戴青玉莲花冠,内穿白绸暗纹交领长裾,外着一件天水碧对襟氅衣,氅衣并未规矩穿好,只随意地披在身上——这一身装束,竟然与她回到临安,二人重逢时的一模一样。
男子掀开床幔,落座榻旁,眉心的兰花痕在灯火摇曳之中扑朔着。
“赵珝!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不小心扰你清眠。”赵清存笑着,抬手去拉晏怀微的手。
他的手好凉。
晏怀微的手刚从温软的罗衾中拿出来,这会儿被赵清存这么一握,冰冷冷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怎么这么凉?”晏怀微惊愕。
“哪儿凉?”
“身子,你的身子,怎么这么凉?”
眼下明明是夏日,可赵清存却像是从冰窟里走出来似的。
“凉吗?”
赵清存笑得很欠,突然凑过来在她耳边轻舐一下,低声说:“……那你给我暖暖?”
此言一出,晏怀微面颊蓦然浮起红晕,咬着下唇略一思忖,这便掀开罗衾坐起身,抬手搂住对方脖颈。
“你想怎么暖?”
她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不怕死,又来挑衅他。
赵清存抚着她的面颊,温柔地吻了过去。
先时是心平气和的,唇与唇相贴,呼吸与呼吸交织。渐渐地,身与心皆不再平宁,整个人都变得急躁,恨不能再深些,恨不能再多些。
一吻毕,晏怀微喘息着将头抵在赵清存胸前,只觉心脏似要跳出来。
赵清存没再说话,仍是在她鬓发上细碎地吻着。晏怀微搂着他的腰,突然觉察他的身体似乎有了些热度,不再如刚进屋时那般凉得可怖,她心里的担忧亦随之稍减。
晏怀微抓起赵清存的手,将他的手掌摊开,按在自己胸前。
“摸到了吗?”
赵清存笑盈盈的:“……跳得好快。”
“都是拜你所赐。”
赵清存又笑:“我竟这么有本事?”
“嗯,特别有本事。”
赵清存仍在笑,可笑着笑着便有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晏怀微抬手,缓缓为他抹去。
抹去泪珠之后顿觉心痒,调皮地凑过去,在他眉心的兰花痕上吻了一下,在眼角吻了一下,又在唇上吻了一下。
吻完凝眸看他,仍觉不够,干脆一扭身跨坐在他腿上,身贴着身。
赵清存亦不甘示弱,没给她留余地,撩开衣裳,手便沿着腰肢滑了进去,如腾蛇乘雾,游于山水间。
“唔……”
晏怀微发出一声轻呼,只觉他的手仍是冰凉。
这凉意让她愈发心疼,心疼得想把自己打开,完全打开,好给他暖暖。
他刚从战场上回来,经历了那样惨痛的战败,心里一定很难过吧,所以才会这么冷。
想到这儿,晏怀微努力克制住自己紧张又急促的呼吸,抬手去解赵清存腰间所系绦带。
谁知奇怪的事却发生了——那绦带明明不是死结,可她却解了半天都没解开。
越解不开越着急,越着急就越解不开。
赵清存也不动,只是笑着看她摆弄,像看一朵含苞待放的梨花,倔强地,非要将洁白的自己献给他这个凡夫俗子。
凡夫俗子一身龌龊,哪配得上天上掉下来的梨花仙。
看着看着,赵清存的泪水再次淌落,灯火照映之下,凄美无边际。
晏怀微突然觉得奇怪,他今夜怎得如此悲伤?!
这悲伤的神情像极了她“死而复生”的那个中秋,彼时他气愤地将她紧紧箍在怀中,看似要对她用强,但最终却只是将头抵在她肩上,无声恸哭。
晏怀微又想去亲赵清存,可这一次,她的亲吻却被对方拦住了。
赵清存看着她,眼眸深沉,像静夜里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落在她身上,将她裹住。
看了一会儿,他将她拉入怀中,贴在她耳畔轻声说:“……我该走了。”
“又要去哪儿?你才刚回来!”晏怀微急了,抬手攥住他的衣襟。
赵清存却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攥住衣襟的手一点点拉开,之后将她抱起,放在床榻上让她躺好。
他立于榻边,垂眸看着他的心上人,淡淡地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房间里忽然有雾气漫了上来,像是来到一片睁眼不见天日的山谷。缥缈浓雾之下,那个一身天水碧的男子正向着远方走去。
他向月泊深处走去,头也不回。
晏怀微冲着赵清存离开的背影大声喊着:“赵珝!赵清存!你回来!回来!”
下一瞬,晏怀微猛然睁开眼。
她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安稳地躺在晴光斋的卧榻上,身边没有雾气弥漫的山谷,没有月泊,没有天水碧与远山兰,也没有赵清存。
——什么都没有。
第57章
自从胡诌带来了赵清存生死未卜的消息之后, 连续数日,晏怀微皆食不下咽、睡不安寝,心里又慌又乱。
这么干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就想亲自去一趟淮西。可胡诌却强硬地拦住了她, 让她切勿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