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能会喜欢一个反派(3)
“找人,恩王的故人。”妙儿快嘴答道。
“故人是……哪位?”张略愈发疑惑。
院公一声咳嗽拦住了妙儿的快嘴快舌,道:“这是恩王私事,我们下人哪能嚼舌。”
话毕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挟屋:“二位且入内稍歇片刻。”
张略陪着梨娘子等在挟屋,大约一个时辰后,忽听得屋外响起女使们来往奔走的脚步声,随之亦有零碎话语传入耳内。
“……恩王回府了……快去伺候着……”
“……恩王回房更衣……”
“……去了暖阁小憩,让张司户带书会先生也去暖阁吧……”
此话说完,不多会儿便有个小婢子进来,领着他们一起去了位于正堂西边的暖阁。
暖阁不算大,陈设却样样精致讲究。
进门处摆着一幅设色花鸟画屏;绕过画屏往里走,左手边是一把黑漆靠背躺椅,椅上披着精织细作的海棠纹锦缎椅衣;右手边放着一张螺钿棋桌,其上还有一枰残局。
更内里则是一张三面山水矮屏壶门榻,榻上安放凭几一张,几旁斜倚着一名男子。
那男子头戴青玉莲花冠,内穿白绸暗纹交领长裾,外着一件天水碧对襟氅衣。氅衣并未规矩穿好,只随意地披在身上。
此刻他以手支额,眼眸微阖,倚着凭几一动不动,看起来似乎疲惫不堪。可愈是如此疲惫之时,他眉心的那瓣兰花印记却愈发明显——天水碧衬着远山兰,世间再无此绝色。
张略疾步上前,极其恭敬地行了个礼,道:“殿下,新的书会先生寻来了,是位难得的女先生,名唤梨枝。”
听到这话,那人缓缓睁开眼睛,将立于数步之外正向他拜万福的女先生打量了两眼,片刻后摇了摇头,未置一词。
张略心内一惊,意识到这恐怕又是没看中,情急之下他赶紧替人吹嘘:
“殿下莫看这梨娘子弱不禁风模样,实则是个极有才华之人。说佛讲史、填词唱曲,样样当行本色。殿下最爱长短句,她填的一手长短句,那可真是清丽雅致,灵气妙不可言。不说瓦子里,哪怕是太学、府学,也少有人能及。……梨娘子不仅才思敏锐,容貌也是极好。殿下若是属意,末官这就叫她脱了面纱给殿下瞧瞧……”
入暖阁之前梨娘子已摘了帷帽,但却仍披着厚厚的面纱。
眼见张略又开始喋喋不休,那倚在壶门榻上的郡王却已然不耐烦,兀自起身下榻向暖阁外走去。
经过女先生面前的时候,他抬起眼角瞥了女子一霎,眼神似窗外秋雨一般肃杀冰冷。
“赶出去。”
擦身而过的瞬间,泸川郡王口中道出这如同眼神一样冰冷的三个字。
第2章
梨枝这名字是假,书会先生的身份是假,海宁的家世也是假……所有这一切都是假的。
“谎编这些,是为了让你也尝尝,我曾尝过的痛苦……”俯身向赵清存行礼之时,晏怀微在心底不无哀怨地想。
是了,她便是曾被称作“大宋第二才女”的晏家元娘,姓晏名樨,字怀微。
数月前,她因对这人世失望至极而投江,谁知却被行舟江面的一位衙内救了,之后她就被安置在崇新门外的农舍内养病。
晏怀微对这红尘仍是忧悒的,纵使获救仍觉心如槁木,郁郁不振。
衙内见她如此,冷笑道:“你可真是个可怜虫,生前死后皆遭欺辱。无怪乎连阎王爷都不肯收你,怕不是嫌你弄脏了他老人家的阎罗殿。”
“恩人……这是何意?”晏怀微怔怔地问。
那人轻嗤一声:“你躲在这儿养病,故不知城内风雨,不若听我向你逐一道来。”
在救命恩人的娓娓讲述下,晏怀微这便知晓了在她投江之后发生的三件事。
第一件事,她用尽一生心血所撰词稿,都在她“死后”被爹娘一把火给烧了。
焚稿之处就在北桥仙林寺外,彼时看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说是佛法荼毗,可晏怀微一听便明白,爹娘是要与她这个抛家自戕的不肖女彻底了断。
第二件事,她所余无多的词句于市井间流布,可女子芳心惹来的却尽是讥嘲与唾弃。
“痴痴邀入梦,伴向月宫逃。这词句是你写的?”恩人问她。
“是。”
听她毫不迟疑便承认,恩人摇头叹息道:“晏娘子写这样的词句,也忒胆大妄为。眼下街面上已传遍,说晏娘子生前惯爱作淫词艳曲,为人不贞不洁,不守妇道,故而才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第三件事,怂恿她爹娘烧词稿,还大肆剽窃她心血的人,便是泸川郡王赵清存。
“赵清存……赵清存……”
这名字被晏怀微噙在口中,用力咬下去,刹那间只觉满口血腥横冲直撞。
怨意如荆棘丛生,仿佛浑身扎满密密麻麻的细刺,轻轻一碰就是钻心的疼。
她原以为自己是打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人,这世上已不会再有任何事能惹她痛楚。可眼下终于明白,她还是太高估自己。
过往诸事一桩桩一件件浮现眼前,他曾那样温柔待她,也曾骗她、辱她、弃她……从前她对赵清存的眷恋有多少,如今的怨恨就有多少。
“你若是咽不下这口气,就振作起来,将他亏欠你的逐一向他讨回。况且,我既救了你性命,你也应当报恩不是?”恩人抿了口盏中清茶,幽幽地说。
“恩人想让妾如何报答?”晏怀微打起精神问道。
“莫急。你先在此好好将养,待我寻到时机便将你送回临安,届时你听我分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