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能会喜欢一个反派(74)
晏怀微也学着赵清存的样子,发出一声叹息,道:“……是我大意了。”
赵清存瞧她这模样,越瞧越觉心软,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这一笑,川峦万里冰消雪融,房内沉闷凝滞的气氛,瞬间便如碎雨散落。
晏怀微从榻上爬起,刚才放声大哭,以至于现在嗓子又干又哑,难受得不行。
“我想吃酒。”她说。
“我叫妙儿拿些热羹来。”赵清存柔声答她。
谁知晏怀微却十分坚持,道:“我受惊了,我要吃酒压惊。”
这般气呼呼的模样,弄得赵清存只觉心痒难耐,再说不出一个“不”字。
他凑过去,在她颊侧轻轻亲了一下,道:“你等等,我去给你拿。”
话毕,赵清存起身离开卧房。不消片刻,就见他端着个玳瑁盘回来,盘中放着白瓷莲花酒注一套,另有青釉蕉叶纹酒碗一只。
赵清存将玳瑁盘放在榻前矮案上,又将坐在注碗里的酒注子拿起,缓缓倾出其内酒液,待蕉叶酒碗盛得半满之时,放下注子,双手捧着那碗酒递给榻上女子。
好一个堂堂泸川郡王、怀安军节度使,此刻俨然已化身为一名殷勤男使,伺候人伺候得不亦乐乎。
晏怀微接过酒碗,二话不说就将一碗酒全喝下肚。喝完后将碗还给赵清存,道:“还要。”
赵清存拿起酒注,又为她量了一碗,晏怀微则又是“咕嘟咕嘟”全喝下肚。
待喝到第三碗,她喝了一半觉得喝饱,便将那半碗残酒递给赵清存,道:“我喝不下了。”
孰料赵清存的眸色却蓦地变得晦暗不明,眼底似有深雾翻涌,呼吸也变得重而仓促。
晏怀微有些惊愕,不知是不是自己此举太过僭越,遂惹他不快。
赵清存看着榻上这个满脸困惑的女先生,沉声说:“你知不知道,女子将吃了一半的残酒递给男子……这是在挑逗,是在勾/引他。”
晏怀微大吃一惊,忙要将手收回。孰料赵清存却一把攥住她手腕,接过那碗喝剩的酒,仰头便见了底。
他将空了的酒碗随意丢在案上,而后抬手就将床幔拉了下来。
“你要做什么?”晏怀微顿时警惕起来。
赵清存懒得再跟她废话,手臂用力揽着她的腰,将她抱至身前,直接上手扯她衣带。
晏怀微发出一声惊呼,一把按住对方的手,可赵清存却将她手指掰开,毫不迟疑继续动作。
“是你先挑逗的。”赵清存蛮横地说。
“我不是故意的!”晏怀微委屈地答。
谁知这混账王八蛋为达目的,居然开始跟她一笔笔算起旧账了:“上回翻了不能翻的,这回又偷看了不能看的,该不该罚?该罚,数罪并罚!”
青天白日,日头正盛,盛气凌人的泸川郡王将这个刚被揭穿身份的小毛贼用力按在怀中。纱幔摇曳,风月堆叠,让她无处可逃。
缠绵交错缠绵,悱恻勾连悱恻。相思从骨头里绵绵漠漠地生长出来,好一次玲珑骰子安红豆。
急促喘息着,晏怀微突然想起一首汉时歌谣。
那歌谣是这样唱的: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注2)
少女时懵懂无知,只觉这采莲曲清美却又啰嗦,什么东西南北的一股脑儿全堆上去,水字数的吧?
许久之后她才知道,原来这东西南北的采莲歌谣,是带着/情/欲/味道的。
辛勤的劳作和热烈的情爱都是天地间最圣洁之事。它们共同组成了“生命”这个充满力量的词。它们从洪荒初绽之时就已并辔驰驱,那是上苍赐予人间的由衷至美。
就像现在,她感觉自己和赵清存仿佛已化身成为水中撒欢的鱼儿,以及,淹没鱼儿的水。
庄惠濠梁之辩时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又说,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我究竟从何得知鱼之乐?我知之濠上也。
——我知之濠上也!
晏怀微搂紧赵清存肩背,在身心的跌宕起伏之中猛然发出一声惊叹,是大彻大悟,是鱼水同欢之中的大彻大悟。
便是在这须臾,什么爱恨情仇、你亏我欠,都变得无足轻重,让人完全不想理会。她现在只想专心品味这种恣肆的、放纵的、疯癫的快乐。
红尘和俗世都不再困扰她,现在困着她的是赵清存,也只有赵清存。
她感觉自己正被一抹皎白月光抚着、拥着、怜着,也正与那月光你冲我撞痴缠不休,呼吸之间,快意直冲颅顶。
“泸川郡王白日宣淫……可耻!”
晏怀微已经喘不上气,却仍是在这生与死的窾隙,于檀唇之内挤出一句似嗔非嗔之语。
赵清存哑声回敬道:“……可耻就可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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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黄昏和暖, 帘幔熏风。仿佛岁月安然无恙,黄粱一梦地久天长。
赵清存从榻上坐起,披衣斜倚床栏, 一点碎光由床帷的缝隙漏进, 恰好落在他眼睫上,轻粼粼,轻粼粼,美得人心惊荡。
晏怀微惬意地眯着眼睛欣赏了好一会儿,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桓心头,令她疑惑不已的问题:“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赵清存垂眸看向她, 道:“耳垂。”
——果然是耳垂!
晏怀微不禁蹙眉嘟哝着:“可我耳垂上的伤早就已经好了, 我还让妙儿帮我看过,她说什么都没有。”
赵清存被她这嘟嘟哝哝的样子逗笑, 温柔地说:“她看不出所以然, 但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