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来花开(27)
沈执猛地抬起头,眼底瞬间卷起猩红的风暴,像是被彻底撕开了伪装,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真实。
那念头带着狂暴的怒意和……被看穿的狼狈。
“被我说中了?”谢予安看着他骤然变色的脸,轻笑一声,那笑声冰冷刺骨,
“沈执,别白费力气了。”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眼神恢复了之前的疏离和淡漠。
“我不会撤掉那道线。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更不会。”
“我们之间,只有这样。”他指了指那道无形的界限,“也只能这样。”
说完,他不再看沈执一眼,转身,径直上了楼。
留下沈执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里,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他猛地一挥手臂,将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扫落在地!
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别墅里炸响,如同他内心某种东西再次崩塌的声音。
那念头带着不甘的、绝望的咆哮。
他做了这么多!他放下了身段,他尝试着改变!为什么还是不行?!
为什么就是不能稍微靠近一点?!
他瘫倒在沙发上,用手臂挡住眼睛,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压抑的低吼。
楼上,谢予安关上卧室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
刚才那番话,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必须打破沈执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建立在强迫、伤害和不对等的权力之上。任何试图粉饰太平的“温情”,都是对过去那些痛苦的亵渎,也是对未来的麻醉。
他不能心软。
他闭上眼,将脸埋进膝盖。
窗台上,那束彻底枯萎的绣球花,在月光下,投下扭曲而干枯的影子。
像一场无声的祭奠。
第25章 害怕
那场近乎残忍的摊牌之后,别墅彻底沦为冰窖。
沈执不再做任何徒劳的尝试。他恢复了最初的冷漠,甚至变本加厉。
不再有晚餐后的停留,不再有看似随意的问询,连停留在谢予安身上的目光,都带上了淬毒般的寒意。
他依旧遵守着“不碰触”的交易底线,但那种无言的压迫感,比直接的暴力更令人窒息。
欧洲的出差他独自去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半个月里,别墅空荡得只剩下谢予安和沉默的佣人。
谢予安对此并无不适,甚至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些。他按时吃药,作息规律,身体在稳定的环境中继续缓慢恢复。
只是心口某个地方,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透着冷风。
沈执回来的那天,是个雨夜。他带着一身湿冷的水汽和未散的酒意,径直推开了谢予安的卧室门。
谢予安正靠在床头看书,闻声抬起头。
沈执站在门口,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个高大而充满戾气的轮廓。雨水顺着他黑发的发梢滴落,砸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的眼神如同暗夜里的捕食者,死死锁定在谢予安身上,里面翻涌着压抑了半个月的、濒临失控的情绪。
那念头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毁灭一切的疯狂。
谢予安合上书,平静地看着他:“出去。”
沈执像是没听见,反手关上门,落锁。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一步步走近床榻,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惯有的冷冽松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又心悸的气息。
“交易……”沈执停在床边,俯视着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酒后的失控,
“……作废了。”
谢予安瞳孔微缩,握紧了手中的书,指节泛白:
“你想违约?”
“违约?”沈执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无尽的阴鸷和痛苦,“谢予安,是你先违约的!”
他弯腰,双手撑在床沿,灼热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谢予安脸上:
“你凭什么……凭什么把我推开?!凭什么给我划下那道线?!”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愤和委屈,像个得不到糖吃的孩子,却用最危险的方式索要。
“我试过了!我他妈按照你说的做了!”他低吼着,眼底猩红,
“可你呢?!你他妈就像块捂不热的冰!”
谢予安被他话里的疯狂和颠倒黑白惊住,一时间竟忘了作何反应。
沈执看着他怔忡的表情,像是得到了某种刺激,猛地伸手攥住了他睡衣的前襟!力道大得让布料瞬间紧绷。
“你是我的……”他盯着谢予安的眼睛,声音偏执而嘶哑,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我的!那道线……不该存在!”
话音落下,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逼近。
那一夜变得漫长而混乱。
酒精放大了沈执所有的占有欲和不安,他将分离半个月的焦躁与此刻被拒绝的怒火,尽数倾泻。
没有温情,只有一遍遍的宣告和索取,仿佛要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确认眼前人的存在,抹去那道无形的界限。
在被迫承受的间隙,谢予安再次捕捉到了那个被酒精淹没、却依旧执拗的念头:
重新标记……
直到天色微亮。
沈执从他身边离开,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狼藉的一片和谢予安苍白疲惫的侧脸。
他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近乎茫然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