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来花开(54)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这样昏死过去时,隐约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和周明轩焦急的呼喊。
“予安!予安你在里面吗?开门!”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门边,拧开了反锁的房门。
周明轩看到他烧得通红、瘫软在地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扶到床上,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怎么烧成这样?!我马上叫救护车!”周明轩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
“不……不用……”谢予安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微弱,
“叫……叫秦屿……”
周明轩愣了一下,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翻找通讯录,拨通了秦屿的电话。
秦屿来得比救护车还快。他提着医药箱冲进房间,看到谢予安的样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迅速做了检查,给他用了退烧针和药物。
“急性肺炎前兆,加上劳累过度和情绪激动。”秦屿一边调整输液速度,一边语气严肃地对周明轩说,
“得住院观察几天。”
周明轩连忙点头。
谢予安在药物的作用下,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混乱的梦境里,光怪陆离,有沈执猩红的眼睛,有冰冷的海水,还有那条……未被戴上的羊绒围巾。
等他再次恢复些许清醒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VIP病房里。
窗外天光微亮,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周明轩靠在旁边的沙发上睡着了,眼下带着青黑。
他动了动,惊醒了周明轩。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周明轩立刻走过来,关切地问。
“好多了……”谢予安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身上的酸痛和滚烫感已经消退了不少,“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周明轩松了口气,“是秦医生守了你大半夜,刚回去休息不久。他说你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还得静养。”
谢予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病房门口。
周明轩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
“沈总昨晚也来了,在外面站了很久。秦医生跟他谈过之后,他才离开。”
谢予安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沈执来了?在外面站了很久?
他想起昨晚自己那些尖锐的指责,和沈执最后那个沉寂的眼神。
接下来的两天,谢予安在医院静养。周明轩和秦屿轮流来看他,绝口不提沈执。项目那边传来消息,董事会最终通过了设立保护区的初步方案,后续工作可以继续推进。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但谢予安却高兴不起来。
病房里很安静,他常常看着窗外发呆。
第三天,他感觉身体好了很多,准备办理出院。周明轩去帮他办手续,秦屿过来做最后的检查。
“恢复得不错,但底子还是虚。”秦屿收起听诊器,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们俩……唉。”
谢予安抿了抿唇。
秦屿拉了把椅子在他床边坐下,语气是少有的正经:“谢予安,有些话,我知道我没立场说,但憋着难受。”
谢予安抬眼看他。
“沈执那家伙,是个混蛋,这点我比谁都清楚。”秦屿直言不讳,
“他以前对你做的那些事,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但是,”他话锋一转,
“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谢予安沉默。
“他不是在为自己开脱。”秦屿继续说,
“他那种家庭背景,那种成长经历,造就了他那种扭曲的、只知道占有和控制的性格。他根本不懂怎么正常地去爱一个人,去对一个人好。”
“他现在做的这些,在你看来可能还是很可笑,很笨拙,甚至让你反感。但对他来说,可能已经是他认知里,所能做到的、最大的‘改变’和‘讨好’了。”
秦屿看着他,眼神复杂:“我知道你恨他,怨他。但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不行吗?”
“不是要你原谅他,只是试着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谢予安依旧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雪白的被单。
秦屿的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他恨沈执吗?
是的。恨他的强迫,恨他的禁锢,恨他带给他的那些痛苦和绝望。
但……看着他现在这副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笨拙地试图靠近的样子,那份恨意里,似乎又掺杂了一些别的、更复杂的情绪。
出院那天,天气放晴。周明轩送他回酒店拿行李,然后送他去机场。
车子行驶在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上,谢予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萧索的北方冬景,忽然开口:“周博士,麻烦靠边停一下。”
周明轩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将车停在了应急车道。
谢予安推开车门下车,走到路边。高速路旁的护栏外,是一片覆盖着薄雪的荒地,视野开阔,能远远看到城市模糊的轮廓。
寒风凛冽,吹得他大衣下摆翻飞。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了那条一次也未戴过的、柔软的羊绒围巾。
深灰色的,和他大衣的颜色很配。
他动作有些缓慢地,将围巾一圈圈,绕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羊毛细腻的触感包裹住微凉的皮肤,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沈氏集团大楼的方向,目光平静,却又仿佛穿透了重重距离,落在了某个特定的人身上。
然后,他转身,回到了车上。
“走吧。”他对周明轩说。
周明轩看着他脖子上多出来的围巾,眼神闪了闪,最终什么也没问,重新发动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