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感受到了谢予安的视线，抬起眼，目光精准地穿越人群，与他对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了以往的偏执和疯狂，也没有了刻意伪装的平静，只有纯粹的、带着鼓励和从未有过的温柔。

谢予安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忘了接下来的词。

周明轩在台下轻轻咳嗽了一声，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谢予安猛地回过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拉回演示屏和手中的讲稿上。

他稳住呼吸，继续用清晰平稳的语调，阐述着他们的构想。

后半段的陈述，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和专业素养完成的。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实质，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滚烫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直到陈述结束，台下响起掌声，他才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答辩环节，评审们的问题果然犀利。

谢予安和周明轩打起精神，一一应对。

沈执全程沉默，只是偶尔在评审提出某个特别刁钻的问题时，会极轻微地蹙一下眉，或者在与身旁那位老者低语时，朝他们的方向瞥来一眼。

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沈执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掌控者，而是变成了一个隐藏在幕后的、为他们保驾护航的存在。

答辩终于结束。

结果要等到明天晚上的晚宴才会公布。

走出会议厅，周明轩难掩兴奋，用力拍了拍谢予安的肩膀：

“太棒了！发挥得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那几个刁难人的老家伙，都被你怼得没话说了！”

谢予安勉强笑了笑，感觉有些脱力。

“走吧，先去休息一下，晚上还有个欢迎酒会。”周明轩揽着他的肩膀往外走。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GHF工作人员制服、气质干练的女士走了过来，微笑着对谢予安说：

“谢先生，您好。我们基金会主席，奥利维尔先生，想邀请您共进晚餐，不知您是否方便？”

周明轩和谢予安都愣住了。

基金会主席？单独邀请？

周明轩率先反应过来，连忙道：“方便，当然方便！予安，快去！”

谢予安看着那位女士礼貌却不容拒绝的笑容，又想起刚才在评审席旁看到的、与沈执交谈的那位白发老者，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点了点头：“好的。”

那位女士做了个“请”的手势：“奥利维尔先生在顶楼的餐厅等您。”

谢予安跟着她走向电梯，周明轩在他身后投来一个“加油，把握机会”的眼神。

电梯直达顶楼。

餐厅环境极其私密优雅，落地窗外是夜幕下灯火璀璨的日内瓦城和深沉的湖水。

那位白发苍苍、气质儒雅的奥利维尔先生独自坐在一张靠窗的餐桌旁，见到他，微笑着站起身。

“谢先生，很高兴你能来。请坐。”他的中文带着一点口音，但很流利。

“奥利维尔先生，您好。”谢予安在他对面坐下。

侍者上前倒水，递上菜单。

奥利维尔没有急于谈正事，而是像一位温和的长者，与他聊起了瑞士的风光，聊起了艺术，聊起了他对海洋保护的看法。

他的谈吐风趣而富有智慧，让人如沐春风。

直到主菜上来，奥利维尔才话锋一转，看着谢予安，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谢先生，你的提案和今天的陈述，都非常出色。充满了年轻人的激情，又不乏严谨的科学态度。很难得。”

“您过奖了。”谢予安谨慎地回应。

奥利维尔笑了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状似无意地问道：“听说，你和沈执先生，是旧识？”

谢予安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紧，抬起眼，对上奥利维尔探究的目光。

他沉默了几秒，坦然承认：“是。”

奥利维尔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意味深长地说：

“沈是个很特别的年轻人。眼光独到，魄力十足。他力排众议，推动了GHF对亚太地区，尤其是海洋保护领域的关注和投资。你的这个提案，也是他最早注意到并极力推荐的。”

谢予安垂下眼睫，看着盘中精致的食物，心里五味杂陈。

沈执力排众议？极力推荐？

他到底想做什么？将他推上这个国际舞台，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他很少对具体的项目和人，表现出如此大的兴趣和支持。”奥利维尔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

“看来，他非常看重你。”

谢予安抬起头，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声音平静：

“奥利维尔先生，我感谢基金会提供的机会，也感谢任何人的推荐。但我希望，项目的评审是基于其本身的价值，而非其他因素。”

奥利维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神中带着欣赏：“当然。GHF有自己的原则和标准。你的能力，已经证明了你的价值。沈的推荐，只是让你更快地进入了我们的视野而已。”

这顿晚餐在一种微妙而和谐的气氛中结束。奥利维尔没有再提及沈执，而是与谢予安探讨了一些更深入的环保议题。

离开餐厅时，奥利维尔与他握手道别，最后说了一句：“年轻人，世界很大，未来很长。不要被过去束缚住翅膀。”

谢予安站在顶楼空旷的露台上，看着脚下璀璨的城市，夜风带着湖水的凉意吹拂着他的脸颊。

他明白奥利维尔话中的深意。

沈执为他搭建了一个更高的舞台，将他推到了聚光灯下。

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但这一次，他不想再被动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