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来花开(67)
他们很少谈论过去,话题大多围绕着谢予安的工作、沈执偶尔提及的无关紧要的商场见闻,或者只是一些对天气、对某本书、对路边一株开得正好的花的随意点评。
相处模式变得平和,甚至寻常。
像任何一对经历了波折、正在尝试重新磨合的伴侣?
谢予安不确定。
他依旧保持着一种审慎的距离感,但不再像刺猬般竖起全身的尖刺。他开始习惯沈执沉默的陪伴,习惯他偶尔流露的、带着笨拙讨好的关心。
这天是周末,谢予安不用去监测中心。他起了个大早,带着那套沈执送的高级工具和未完成的船舶模型,去了海边那片僻静的石滩。这里人迹罕至,只有海浪和风声。
他找了一块平坦的巨石坐下,开始专注地打磨一块微小的船舷部件。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海鸥在头顶盘旋鸣叫。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他抬起头,看到沈执不知何时来了,就站在他身旁,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保温袋。
“周博士说你在这里。”沈执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给你带了早餐,三明治和豆浆。”
谢予安放下工具,接过保温袋:“谢谢。”
沈执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没有靠得太近。他看着谢予安手中那精细的模型部件,眼神里带着好奇:
“这个很难做吧?”
“需要耐心。”谢予安咬了一口三明治,味道不错。
沈执“嗯”了一声,目光从模型移到谢予安专注的侧脸上,又移到远处蔚蓝的海面。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海风拂过,带来咸湿的气息和工具打磨木料的细微声响。
谢予安做完一个部件的收尾工作,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无意间瞥见沈执正看着海面出神,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他忽然想起,沈执似乎从未提起过他的家人,他的过去。那个造就了他偏执性格的、冰冷的童年和家族。
“你……”谢予安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小时候,玩过这个吗?”他指了指手中的模型。
沈执回过神,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没有。家里不允许玩物丧志。”
他的语气很平淡,谢予安却听出了一丝深藏的涩然。
“我母亲去世后,就更没有了。”沈执补充了一句,目光重新投向大海,仿佛那无尽的蓝色能吞噬掉所有不愉快的记忆。
谢予安沉默地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听沈执主动提起母亲。那个据说很温柔,却早早离世,只留下一只金丝雀的女人。
他想起了秦屿的话,想起了沈执那个关于鸟笼的、令人窒息的理论根源。
心里某个地方,微微软了一下。
他拿起另一个未处理的木料,递到沈执面前:“试试?”
沈执怔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谢予安。
谢予安避开他的视线,语气依旧平淡:“很简单,照着这个形状,磨平边缘就行。”
沈执看着那块粗糙的木料,又看了看谢予安没什么表情的脸,迟疑地接了过来,拿起旁边一把小锉刀,动作生疏而僵硬地开始打磨。
他显然从未做过这种事,力道掌控不好,几下就把边缘磨得坑坑洼洼。
谢予安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手中的活计。
沈执有些懊恼,却又不肯放弃,更加小心翼翼地尝试着。阳光晒在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把那块木料磨出个大概形状,虽然依旧粗糙,但至少能看出是个船桨的雏形。
他有些忐忑地将磨好的“船桨”递给谢予安。
谢予安接过来,看了看,没评价好坏,只是拿起更细的砂纸,开始帮他做精细打磨和抛光。
沈执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修长灵活的手指在那块小小的木料上动作,看着粗糙的毛边在他手下渐渐变得光滑圆润。
一种奇异的、温热的暖流,缓缓淌过沈执的心田。
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甚至算不上一个成功的作品。
但这是谢予安第一次,主动邀请他参与他的世界,分享他的爱好。
这比他签下任何一笔天价合同,都更让他感到满足。
当谢予安将打磨好的、光滑的小小船桨递还给他时,沈执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握在手心,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谢谢。”他声音低哑。
谢予安没应声,只是低头收拾着工具,耳根却微微泛起了不易察觉的红晕。
海风吹拂,阳光正好。
沈执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带着谢予安指尖温度的船桨,又看了看身旁那人被阳光勾勒出柔和光晕的侧影。
心底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冻土,仿佛终于迎来了迟到的春日,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破土,生根发芽。
他知道,路还很长。
但他愿意,用余生的所有耐心和温柔,去浇灌。
直到那片冻土,彻底化作沃野。
第62章 主动触碰
沈执的“出差”行程告一段落,明天就要返回北方。
晚餐后,两人依旧沿着海岸线散步,只是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以往更长些。
月光不甚明亮,被薄云遮掩,只在海面上投下破碎的、摇曳的光斑。潮声也比往日显得沉闷。
走到那片熟悉的、可以望见谢予安公寓灯光的沙滩时,沈执停下了脚步。
“就送到这里吧。”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有些低沉。
谢予安也停了下来,面对着他。昏暗的光线下,彼此的面容都有些模糊,只有呼吸在微凉的空气中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