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来花开(8)
他睁开眼,看着上方沈执深邃如夜的眼眸,那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暗流。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好啊。”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平静,
“只要你不怕……它哪天勒死我。”
沈执的身体骤然绷紧,眼底的暗流瞬间凝固。他盯着谢予安,看了很久,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他刺穿。
随即,他猛地收紧手臂,将谢予安更深地拥进怀里,几乎要将他揉碎。这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拥抱。
“你不会。”
他低沉的声音在谢予安耳边响起,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情绪,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这句断言刻进谢予安的骨血里。
谢予安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承受着这个过于用力的拥抱。
脖颈上的蓝宝石坠子紧贴着皮肤,冰冷而固执。
如同沈执这个人。
第8章 深海之泪
“深海之泪”的蓝宝石终日贴在皮肤上,冰凉坚硬,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时刻提醒着谢予安他所处的境地。
他开始习惯这微小的重量与束缚,如同习惯沈执时而冰冷、时而热情的占有。
秦屿定期过来为他诊脉,调整药方。药依旧很苦,但咳血的次数确实在减少,只是身体深处那种被掏空的感觉,并未好转多少。
这天夜里,谢予安被噩梦魇住。梦里是原主被谢家人嘲讽、被下毒、最后咳血而亡的破碎画面,交织着沈执那双深不见底、带着欲望的眼睛。
他挣扎着,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喘不过气。
“咳……嗬……”他猛地从梦中惊醒,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闷痛,额头上全是冷汗。
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来,将他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沈执被他吵醒了,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又做噩梦?”
谢予安伏在他怀里,咳得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沈执的手在他背后一下下地拍着,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生硬,但确实缓解了他喉间的痉挛。
咳意稍平,谢予安脱力地靠着他,鼻尖萦绕着沈执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松香,混合着睡眠中的暖意。这短暂的、近乎温情的时刻,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沈执没有放开他,就着这个姿势,重新躺下,将他圈在怀里。黑暗中,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梦到什么了?”沈执问,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谢予安微湿的发梢。
谢予安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没什么。”
沈执似乎哼了一声,也没再追问。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
就在谢予安以为沈执又睡着了的时候,却听到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宴会上。”
谢予安一怔,抬起头,在黑暗中只能看到沈执模糊的轮廓。
“半年前,谢家的花园。”沈执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你坐在轮椅上,对着几株快枯死的花发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好像风一吹就能散架。”
谢予安努力回忆,却只有原主记忆中一片灰败的、充满药味的模糊景象。他根本不记得见过沈执。
“那时候就在想,”沈执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带着薄茧,地着,“这样一个人,眼神怎么还能那么……”
他顿住了,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不甘心。”
谢予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
“所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你早就盯上我了?”
沈执低笑了一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翻过身,将谢予安压在身下,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只是拿走了我早就想要的东西。”
吻落了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笃定。谢予安闭上眼,没有反抗。
脖颈上的蓝宝石项链在动作间滑落,冰凉的坠子贴上沈执的皮肤,引得他动作微顿。
这一次,沈执的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纯粹带着和惩罚,反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他着谢予安的身体,着他所有的反应,像是在探索,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谢予安在他身下,意识在的浪潮中浮沉。他再次捕捉到了沈执的心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如同擂鼓。
而那个清晰的念头,也带着前所未有的强度,撞进他的脑海:
……终于完全抓住了。
不是标记,不是占有。
仿佛他是一件流落在外、觊觎已久的珍宝,如今终于被牢牢地、彻底地掌控在手中。
第二天早上,谢予安醒来时,沈执已经不在身边。他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发现脖颈上的项链不见了。
他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随即又自嘲地弯起嘴角。果然,只是一时兴起。
他洗漱完,慢慢走下楼。沈执正坐在餐厅看报纸,听到脚步声,抬眸看了他一眼。
“过来吃饭。”
谢予安走过去坐下,沉默地开始喝粥。
吃到一半,沈执放下报纸,将一个丝绒盒子推到他面前。
谢予安动作一顿,放下勺子,打开了盒子。
里面还是那条“深海之泪”,但铂金链子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更加纤细、柔软的银色链子,材质特殊,泛着温润的光泽。
“秦屿说,原来的链子太重,对你的颈椎不好。”沈执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谢予安看着那条新链子,手指微微蜷缩。
沈执拿起项链,走到他身后,亲手为他戴上。新的链子轻若无物,宝石坠子贴在皮肤上,也不再觉得冰冷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