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一味罕见的“凝魂草”来炼制一种有助于稳固元神的丹药，这对他恢复妖力有微妙好处。

但此草生长条件苛刻，即便在青云门这等仙家福地，也仅在后山一处极僻静的灵脉交汇处才有零星生长。

这日午后，裴渡被几位长老请去商议要事。

裴寻欢寻了个借口，说是去藏书阁查阅丹方，实则悄然溜去了后山。

他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那处幽深的山谷。

谷中灵气氤氲，奇花异草遍布，但裴寻欢搜寻了许久，却始终找不到那株叶片呈幽蓝色、带着银色脉络的凝魂草。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裴寻欢蹙着眉，血瞳中闪过一丝烦躁。

莫非被人捷足先登了？或是年份未到，尚未生长？

就在他准备放弃，转身欲走时，身后却传来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突兀地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小蛇妖，你似乎在寻找什么？”

裴寻欢浑身一僵，能一眼看穿他真身的人，绝非寻常修士。

他猛地转身，周身妖力下意识凝聚，戒备地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不远处一株古老的灵树下，不知何时立着一位白衣男子。

那人身姿挺拔，容颜俊美得不似凡人，一头银白长发如月华流泻，随意披散在肩头，更衬得肌肤如玉，眉眼清冷如画，却偏偏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般的温柔。

他周身气息纯净空灵，与这山林仿佛融为一体，让人感知不到丝毫灵力波动，却又深不可测。

裴寻欢惊讶。他竟完全没察觉此人是何时出现的。而且，以他如今的修为和敏锐感知，竟完全看不透此人的境界深浅。

他迅速压下惊骇，血瞳中重新漾起那惯有的、慵懒而无害的笑意，仿佛刚才的戒备只是错觉：

“这位仙长是在叫我吗？您怕是认错人了，弟子乃是青云门顾长老座下弟子，并非什么蛇妖。”

白衣男子闻言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如春风拂过冰湖，带着淡然。

他缓步走近，步履无声。

他的目光落在裴寻欢脸上，那双琉璃般清澈的眸子，似乎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

“是吗？”沈亦白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身上那股独特的茉莉妖香，以及血脉深处隐藏的......气息，可骗不了人。”

裴寻欢面上笑容不变，“不知仙长在此，有何指教？”

沈亦白没有回答，反而将目光转向裴寻欢刚才搜寻的那片区域，淡淡道：

“你在找凝魂草？”

裴寻欢眸光一闪，不置可否。

沈亦白摊开手掌，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株通体幽蓝、叶脉银光流转的小草，正是裴寻欢苦寻不到的凝魂草。而且看其成色和灵气，年份远超寻常。

“是它吗？”沈亦白问道，语气平淡。

裴寻欢血瞳中瞬间迸发出渴望的光芒，但他立刻压制下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感激：

“仙长竟有此物？不知......仙长可否割爱？弟子愿以等值灵石或丹药交换。”

沈亦白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怀念与痛楚。

他轻轻摩挲着凝魂草的叶片，声音低沉了几分：

“交换？不必如此麻烦。”

他抬眼，目光再次直直看向裴寻欢，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要将人吸进去，

“这草，我可以给你。只需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裴寻欢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却笑得愈发乖巧无害：“仙长请讲，只要弟子能做到，定不推辞。”

沈亦白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久到裴寻欢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条件就是......告诉我你的名字。”

“......什么？”裴寻欢彻底愣住了，血瞳中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

沈亦白看着他惊讶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苦涩的弧度：

“怎么？这个条件，很为难吗？”

裴寻欢迅速回神，血瞳微转，他扬起笑脸，声音清越：“弟子裴寻欢。”

沈亦白琉璃般的眸子里，瞬间翻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但所有的情绪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温柔与......执念。

他在询问一个......他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裴寻欢，仿佛要将他刻入灵魂深处：

“沈亦白。我的名字是，沈亦白。”

裴寻欢微微蹙眉。但也只是礼貌地颔首：“是吗......那现在，沈仙长可以将凝魂草给我了吗？”

沈亦白似乎这才从某种情绪中回过神来，他深深看了裴寻欢一眼，将手中的凝魂草递了过去，动作轻柔，仿佛在交付什么稀世珍宝，

“给你。”

裴寻欢接过凝魂草，触手微凉，灵气充沛。

他心中虽疑窦丛生，但目的已达，便不欲多留，以免节外生枝。

他后退一步，拱手行礼：“多谢沈仙长赠草之恩，弟子铭记于心。天色已晚，弟子还需回返师门，就此别过。”

说完，他不再看沈亦白，转身便走，步伐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沈亦白站在原地，没有阻拦，也没有再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裴寻欢离去的背影，看着他酒红色的长发在晚风中微微飘动，身影逐渐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林之中。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沈亦白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捻动，仿佛还能感受到方才递过凝魂草时，不经意触碰到的那一丝微凉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