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裴寻欢在他怀里摇了摇头，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倦意：“没事......就是累了。”他顿了顿，才想起什么似的，低声抱怨，

“不是让你别等我了吗......”

林夜没有回答，他低头，吻了吻裴欢的发顶，“先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吃点东西，好不好？”

裴寻欢却在他怀里蹭了蹭，摇了摇头，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睡意：

“不想动......就这样......待一会儿......”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均匀，竟然就这样在林夜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夜看着他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和眼底淡淡的青影，心疼地叹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人打横抱起，动作轻柔，一步步走回卧室，将他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仔细盖好被子。

他坐在床边，借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静静凝视着裴寻欢的睡颜。

手指极轻地拂开他额前发丝，目光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爱怜。

他俯下身，一个带着无尽珍视的轻柔的吻，落在裴寻欢额头上。

就在他准备直起身离开时——

“林哥。”

裴寻欢忽然开口了，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血瞳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直直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夜。

林夜动作一顿，重新坐好，握住他放在被子外的手，柔声问：

“嗯？吵醒你了？还是要喝水？”

裴寻欢摇了摇头，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嗯。”林夜耐心地应着，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你要讲给我听吗？”

裴寻欢点了点头，依旧没有看林夜，声音飘忽：

“我梦见......我杀了你。”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林夜握着他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温柔包容的样子。

裴寻欢终于转过头，血瞳对上林夜平静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不安：

“你......不生气吗？不害怕吗？”

林夜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温暖而笃定，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为什么要生气？”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望进裴寻欢的血瞳里，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

“而且，寻欢，就算......真的有那一天，我真的要死在你手里，”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也不会后悔。”

裴寻欢的血瞳骤然收缩，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

他猛地别开脸，避开了林夜那过于直白和沉重的目光，胸腔里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

过了好久，裴寻欢才重新拉高被子，将自己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眸和似血的泪痣，闷闷地说：

“睡吧。”

林夜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点点头，替他掖好被角，声音依旧温柔：

“好，睡吧。我在这儿。”

他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一条狭长的、冷清的光带。

裴寻欢在黑暗中睁着眼，林夜那句“我也不会后悔”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而遥远的另一端，组织的阴影和顾庭舟最后的警告，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和林夜看似平静的生活之上。

夜色，深重得望不见底。

第101章 这个杀手不太对劲16

接下来的几天，裴寻欢照常去画室上课，但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低气压中。

他依旧耐心指导学生，讲解画技，但那双血瞳，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笑容也带着几分勉强。

魏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但他只是默默地坐在自己的画板前，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边那个略显孤寂的身影。

他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不知所措的大型犬，眼巴巴地守着，想靠近又怕打扰，只能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无声地传递着担忧和询问。

这天下午，裴寻欢像往常一样提前到了画室做准备。

他习惯性地将手伸进围裙口袋，指尖却触碰到了一个与钥匙、手机触感不同的、略带粗糙的纸片。

他微微一怔，将那纸片掏了出来。

那是一张被小心折叠起来的便签纸。

他展开纸条，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用黑色水笔画的小狗图案。

小狗画得歪歪扭扭，线条稚嫩甚至有些笨拙，耳朵一只大一只小，吐着舌头......但能看出来画画的人非常努力地想把它画好，每一笔都带着认真的劲儿。

小狗旁边，写着一行话，字迹肆意洒脱：

【哥......你最近好像不开心。下课要不要去散散心？——时】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追问原因，只有最直白的关心和陪伴的邀请。

裴寻欢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指尖微微用力，纸张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低垂着眼睫，血瞳长久地停留在那只小狗和那行字上，仿佛能透过纸背，看到那个少年努力画画的认真模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微暖又酸涩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冲淡了连日来积压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