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湖之东(101)
同时,他也暗暗松了口气——森先生没有发现幻术。
“幻象菲那恩”得到了“确认”,身体几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他不再看森鸥外,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如同游魂般转身,踉跄着离开了办公室,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森鸥外看着他那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门口那片惨不忍睹的废墟,终于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
“真是……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维修费就从太宰君下个月的工资里扣吧。”
随后森鸥外命苦地捂住脸,对着从暗处出来的爱丽丝哭唧唧,“爱丽丝酱,菲那恩君太坏了,就知道欺负首领,还把我的门弄坏了呜呜……”
爱丽丝一脸鄙夷,“糟糕的大人,林太郎不也报复回去了吗?不过,林太郎就不怕……小菲那恩就此与港口mafia为敌?”
森鸥外从容地笑了笑,“不,太宰君已经改变了他。”
真正的菲那恩在幻象菲那恩离开后,也悄无声息地顺着原路离开了港口mafia大楼。
戏,已经开场了。
现在,他只能忐忑地等着那个唯一的观众——太宰治——的反应。
太宰他……会来找他吗?
第48章 乖乖回家
离开港口Mafia大楼后。
菲那恩在横滨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了许久,没有如他自己计划的那般去“偶遇”费奥多尔,最终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在了武装侦探社楼旧据点晚香堂门口。
他没有敲门,只是站在街角,静静望着窗户。
直到江户川乱步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像是“偶然”出门买零食一样,成功地发现了他。
于是,菲那恩几乎是被乱步半是“捡”半是“拐”地带回了晚香堂。
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变得模糊。
乱步难得地请了一天假,像是接收到了一个有趣的新“案件”,兴致勃勃地围着菲那恩转。
他与福泽谕吉打过招呼,语气随意地介绍了这位“暂时借住的朋友”,银发剑士目光如炬地扫过菲那恩,最终只是微微颔首,默许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收留”。
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菲那恩紧绷的神经上缓慢踱步。
费奥多尔那边毫无动静,仿佛根本不知道他这位“失望透顶”的血族已经“离家出走”。
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和茫然的情绪攫住了他,而更让菲那恩心沉谷底的是——太宰治,也没有来。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任何寻找他的迹象。
港口Mafia那边平静得可怕,仿佛他菲那恩·德·图拉尔从未存在过一般。
菲那恩蜷在沙发上,像一朵失去水分后蔫嗒嗒的粉色蘑菇。
他赤红的眼眸失去了往日宝石般的光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失神地望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柔软的绒面。
“他为什么不来找我……”这句话,在这几天里,已经以各种变体形式,反复在乱步耳边响起,频率高得让这位名侦探都觉得头疼。
“是我的秘术哪里出了差错,被森先生看穿了吗?”
“还是费奥多尔看穿了我的计划?”
“或者……最坏的可能……”他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被碾碎般的脆弱,“太宰他……其实根本不在乎我在哪里,是死是活?他终于……觉得我是甩不掉的麻烦,借此机会彻底摆脱我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乱步正埋头攻克一盒新买的限量版拼图,被菲那恩第N次的唉声叹气打扰,终于忍无可忍,“啪”地一声把一块拼图按在桌上,推了推脸上的黑框眼镜,翠绿的眼眸锐利地看向沙发上那团粉色。
“笨蛋!超级大笨蛋!”乱步气鼓鼓地说,语气里充满了“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通”的意味,“那个「魔人」这次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你本身!”
菲那恩茫然地抬起头。
乱步拿起手边的波子汽水,咕咚喝了一大口,才继续说道,“他是在试探港口黑手党——尤其是太宰——对你的重视程度!”
“但显然你们都有点不按常理出牌,打乱了所有……”乱步看着菲那恩依旧有些迷茫的脸,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带着点看穿一切的了然:“至于那个家伙为什么不来找你……”
他顿了顿,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也许是一个很别扭的人呢……不出现在你面前,或许正是因为他知道,你需要一些时间和空间,去自己想清楚一些事情吧。”
乱步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菲那恩,“比如,你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他的‘不出现’,为什么会因为他的‘沉默’而感到这么……伤心。”
菲那恩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
乱步拿起桌上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却又一针见血地说:“你呀,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太宰在不在乎你,不如先想想,你为什么这么在乎太宰在不在乎你?”
这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菲那恩混乱的思绪。
为什么这么在乎?
因为太宰会在他做噩梦后轻轻拍着他背?
是因为太宰是会记得他喜欢什么、会耐心教他人类常识、会纵容他所有笨拙亲近?
是因为即使知道自己被欺骗、被束缚,在想到要离开他时,心脏还是会传来尖锐的疼痛?
那种感觉,和依赖不同,和感激不同,更和血族对血仆的占有欲不同,甚至超越了他记忆中任何关于“亲密”的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