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湖之东(158)
果然一回来,心脏又开始不听使唤地泛起疼痛。
他放松身体,完全依靠在太宰治怀里,抬起湿漉漉的手,轻轻覆盖住太宰治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试图传递一丝安抚。
“我在这里,”他反复地、轻声地说着,像是某种咒语,“我回来了,太宰。”
这句话却仿佛触动了太宰治某个更敏感的开关。
他猛地抬起头,将菲那恩的身体转过来,面对面地看着他。
浴水荡漾,雾气朦胧。
太宰治的眼底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那里面翻滚着的是失而复得后更加汹涌的不安和极度缺乏安全感。
“证明给我看。”他盯着菲那恩的眼睛,声音低哑得如同祈求,又如同命令。
菲那恩微微一怔:“……什么?”
太宰治的指尖抚上菲那恩的锁骨,眼神幽暗,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温柔。
“证明你不会再消失。”他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唇近乎虔诚地贴上那处肌肤,声音模糊却清晰地传入菲那恩耳中,“……让我感受到你。”
他的吻不再是之前的惩罚性的掠夺,而是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确认——缓慢的,细致的,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与偏执,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在菲那恩的每一寸肌肤上都烙印下属于自己的痕迹,确认他的存在,他的归属。
菲那恩闭上眼,感受着那带着细微颤抖的亲吻如同雨点般落下,温柔又滚烫,带着太宰治所有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恐慌与占有欲。
他没有反抗,甚至主动仰起头,将自己更彻底地交付出去。
他其实一见到太宰,就怀着隐秘的期待,做好准备了。
水波温柔地晃动,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却让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他能感觉到太宰治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次心跳的震动,以及那隐藏在温柔动作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庞大而不安的爱意。
这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本该让人窒息,但菲那恩却只感到一种铺天盖地的心疼与悲伤。
他知道,这是太宰治爱一个人的方式——用尽全部力气去抓住,哪怕方式笨拙又极端,带着自毁般的疯狂与温柔。
他承受着这份沉重的、令人沉沦的爱意,如同承受一场甜蜜的凌迟。
而此刻,他只能更紧地回抱住对方,在这场温暖而悲伤的溺毙边缘,给予他所能给予的短暂慰藉。
“感受到我了吗?”菲那恩在喘息间隙,轻声问,声音带着水汽的湿润和一丝哽咽,“我在这里……太宰。”
太宰治没有回答,只是用更深的拥抱和更炽热的亲吻作为回应。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短暂地驱散那如影随形的、名为失去的冰冷噩梦。
第73章 囚·禁
菲那恩是在一种奇异的束缚感中醒来的。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却先一步察觉到了异常——一种沉重而冰冷的禁锢感,从四肢百骸传来,将他牢牢地钉在柔软的床榻之上。
他试图移动手指,失败了。试图抬腿,同样纹丝不动。
仿佛有无形的锁链将他每一寸关节都紧紧锁住,只剩下头部还能进行极其有限的转动。
他下意识地想要调动血族的力量,却惊骇地发现,体内那奔流不息的血脉能量如同被冻结的河流,沉寂无声,对主人的呼唤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而是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慌的黑暗。
有什么柔软而坚韧的布料,严丝合缝地蒙住了他的眼睛,剥夺了他的视觉。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漫过心头。
“太宰……?”他试探着叫出声,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回应。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他感觉到了。
脚踝上那熟悉的、冰凉的金属触感——是那个银环。
但它此刻传来的能量波动,与之前那个作为“礼物”的真正的束缚装置完全相同。
这股力量带着一种绝对的束缚意味,将他所有的力量与行动能力都彻底封印。
是太宰。
是他重新给他戴上了这个……真正的囚笼。
菲那恩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但出乎意料地,最初的震惊和恐慌过后,一种近乎荒谬的平静反而渐渐浮现。
他想起太宰那依旧残留着惊悸的鸢色眼眸,想起那紧拥着他时无法抑制的颤抖,想起那沙哑声音里透出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不安。
他明白了。
这不是惩罚,或者说,不完全是。
这是太宰治在经历了二十天“失去”的折磨后,所能做出的最极端的“守护”与“确认”。
他要将他牢牢锁在身边,用这种最原始也最绝对的方式,杜绝任何再次“消失”的可能。
他甚至能想象出,太宰治在给他重新戴上这真正的银环、蒙上他眼睛时,那鸢色眼眸中会是怎样一种平静到令人心碎的疯狂。
为了不心软,所以蒙住他的眼睛。
为了不失去,所以囚禁他的身体。
一种混合着无奈和一丝隐秘纵容的情绪,取代了最初的慌乱。
他知道,此刻的任何挣扎和质问都只会火上浇油。
他需要去顺毛,需要让这只受惊过度、竖起所有尖刺的小黑猫重新感到安全。
他缓缓放松了原本下意识紧绷的身体,不再试图对抗那无形的束缚,任由自己像一尊失去牵线的木偶,无力地深陷在床褥之中。
他甚至微微偏过头,将自己最脆弱的脖颈更清晰地暴露在空气里,以一种全然不设防的姿态,无声地传达着顺从与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