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西娅看着他，看着他的头沉在脖颈之下，越发不能理解爸爸选他的原因。她并不好奇这个人，也不想再去思考任何关于继承的问题。她一面厌恶着罗列诺，一面厌恶着厌恶罗列诺的自己。道德感压迫着她，她越来越觉得喘不过气。什么话也没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桌上摆着纸和笔，纸上墨水未干。

阿西娅的漂流瓶被人捡了起来，并写了回信给她。

信上他同样描绘了自己国家的模样。阿西娅单拎出了地名，跳过了这部分。

回信者接着叙述了自己的校园生活，并写下自己可能遇到的麻烦，试图让阿西娅共情他。

阿西娅起先看见这封信，怀着激动的心情在脑海里撰写了一大长段可以回复的内容。她将拜读了许久的浪漫史诗丢在一边，全心全意地写回信。

现在，她已无心情。她无法看下哪怕一页的浪漫史诗，也无法在纸上写下哪怕一个字。回信写了一半，躺在桌子上。阿西娅看了一遍内容，只读出来厌烦。

难道真的是因为继承吗？

阿西娅瘫在床上，不停地扣问自己这个问题。希望能得到自己灵魂深处真正的答案。无论善恶，她都能接受。

但她却站在了两者的中间。一边肯定了她的糟糕，一边告诉她应该休息了，它们进行着没意义的争辩，乐此不彼。

也许吧，道德低下又怎样呢？

不管了。

阿西娅没躺多久，一阵敲门声便把她从朦胧的睡意中叫醒。她打开门，发现是罗比诺。他手里拿着两张歌剧的门票，颤巍巍地像是端了两块铁。

罗比诺终于能直视阿西娅，这多亏了父亲常教育他说话时要正视别人以表达对别人的尊重。他想这样的行为举动并不会引起阿西娅的不满。阳光照着阿西娅美丽的脸庞，红色卷发慵懒地挂在肩头。罗比诺口吃了，他断断续续地说道，“公主……我……我，想邀请你，您，跟我一起去看这场歌剧。”他意识到自己很失礼，脸红了一片。他迅速低下头，立刻补充道：“对不起，公主殿下，您实在太美丽了，原谅我为您的美丽而犯下的错误吧。”

阿西娅顿时觉得他没这么讨厌了，甚至连带着她的那份不适感也烟消云散。他是多么青涩和单纯。阿西娅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拒绝他，瞬间答应了他。

笑容挂在罗比诺的脸上，就在阿西娅答应他的瞬间。他激动地抬起头，将门票递到阿西娅的眼前。还没等阿西娅抽走其中一张，他又觉得自己的笑容太过嚣张，而低下了头。他努力掐住嘴角，显得像整张脸都抽搐了起来。如果从阿西娅的角度去看……

罗比诺不敢想象，但正是能想象到所以更加羞愧。曾经，一位女士因为他礼貌的注视而低头痴笑了很久。他能够理解女士对自己的喜爱，所以也没有感到不适。但他无法保证阿西娅是怎么想的。有的流言，将那位女士传得很难听。

他的脸在瞬间又红了一个度。他想逃离。但这在他的行为守则里，又是极度缺乏勇气的表现。难道他不能面对自己的丑态吗？

他重复着这句话。最终，再一次抬起了头。

阿西娅绕有兴致地看向他，但这不是嘲弄，而是宠溺地看着。她忍不住地笑了。这笑声像阳光一样，肆意地张扬在每一个角落。

这笑声是自由的声音，带着罗比诺逃离了所有的陈规。他从未如此轻松过。他不再觉得自己的抽搐笑丢人，不再觉得低头是懦弱的表现。他全身都松了下来，脸带上了微笑，将门票递给了阿西娅。

阿西娅收下了门票，并未马上关上门。原先的困意已经跟着罗比诺的小红脸褪去，她依靠到门框上，盯着罗比诺的一举一动。

“罗比诺？”

“啊？”罗比诺还沉浸在笑声带来的自由感里，“哦！公主殿下，我们提前三分钟在剧院会面。”

“不，罗比诺，你住在哪里。”阿西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啊？”罗比诺因为这个突然的问题愣住了。

“哈哈，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去。”

第10章 歌剧前奏

“爸爸，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说下这件事。”阿西娅靠在书房的门框上。

英罗停下笔，看向女儿，“怎么了？”

“罗列诺，你明明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英罗微笑着回答，“我还没有公布，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没有。”阿西娅耸了耸肩，“他很好，人也很优秀。他一定比我合适。”

“你知道，你现在是真的舍弃了吧。”英罗的注视着女儿，希望从她身上细微的动作而得到确切真实的答案。

阿西娅的眼神暗沉，她问道，“为什么我不在王宫长大。如果我每日都待在那里，您现在也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了。我也不会有。”

阿佩拉的身影似乎倚在了门框的另一边，英罗想起了诸多往事。

“你的妈妈，希望你快乐。希望不被束缚。我希望是你自己选了王位，而不是被血统选择。我希望你，能选择任何你想要的。”

“那为什么要因为我的拒绝，而跟我大吵一架。”

“因为……人都是会变的。”记忆犹如一条河流，它从未停止过流动。“我可以欺骗你，你也可以当我的回答是另一个——考验你是不是有决心。”

他继续道，“事实上，嗯……我觉得你自然而然应当接受加冕，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他站了起来，走到女儿的旁边，“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回忆你的妈妈。我想在她身上找到关于究竟该怎么处理的答案。很久以前，你亲自告诉我你要成为国王，像我一样优秀。”阿西娅已经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了，她的眉毛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