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似乎很惊讶阿西娅叫出了他的全名。

呵呵，多亏了英罗之前的废话。

玻尔玻德瞪了一眼阿西娅，阿西娅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全身瘫软在地上，意志力凝聚着的那双手也快彻底松懈。他又笑了。

阿西娅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累，也不明白为什么枯树没有让她逃离叔祖母的催眠。

她不想睡去。

支撑她的手肘开始颤抖。她一遍又一遍地向自己默念着，清醒。

她扑到了地上，只有眼睛还睁着。

玻尔玻德走到一个身影边上，盘着那个身影的手臂，一点点融合进去，他在彻底融合进去之前，又对着阿西娅笑了。

他故意留了阿西娅的眼睛，让她睁着。

玻尔玻德，就是这样，让女儿看着，一位为守护自己孩子的母亲，如何死亡。

他多么善良啊！阿西娅想着，他让自己清楚地知道，是自己带来了阿塔娅，是自己把灾难再次引入到这个家庭。他没有让自己不明所以然地见证这一切。

谎言！

阿莫娅很愤怒，她还在一次又一次地向好侄女宣泄这一切。

谎言！

是自己，低估了叔祖母的能力。她想要，阿塔娅引走守在叔祖母边上的侍女，再让戴娜按住叔祖母，这样，她就能和叔祖母对话了。

明明知道，玻尔玻德就藏在叔祖母的身体里。

做事过于粗糙，没有了解全面便冲了过来。

但，我还不算蠢。

阿西娅在看花名册时，记下了所有经历过内战和与戴比丽娜交好的催眠师。她一一登门拜访，告诉他们，

“我要拯救戴比丽娜，让她苏醒过来。我要与她体内的玻尔玻德对抗，请你为我下一层保护。”

催眠师应着阿西娅的请求，聚集在了一起。为了不让叔祖母警戒，阿西娅向催眠师要来了最隐蔽的保护。她并不知道催眠师们共同释放下了什么，但他们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马上在阿西娅面前说了同一个咒语。他们告诉阿西娅，必须要让她忘记释下咒语的事，更不能让她知道是什么，因为戴比丽娜都能破解，只能让她在记忆中寻找不到它的存在。

阿西娅想起了这件事，同时，触发了这层保护。

她感觉到，自己正无法抵抗由内心深处引发而来的困意。在她睡着的前一刻，被玻尔玻德缠上的黑影正掐着另一个，另一个发出了窒息的前调。

“你跑啊！你跑啊！带着戴比丽娜的灵魂跑啊！你把所有的一切都抛给我，让我承受了一切！现在，你却在这里享受！”

被掐的是阿莫娅，被缠上的是阿塔娅。

但，分不清到底是玻尔玻德在怒吼，还是阿塔娅。

第16章 阿莫娅的记忆

“曾孙？”

“啊？”

“你叫什么？”

“阿纳斯塔丽娅。”

“我能看看你的记忆吗？”

在一片昏暗之中，阿西娅看见了一位女士坐在她身旁，玫粉色的长发，艳红的嘴唇。

“戴比丽娜？”

她蹲在一边，神色凝重，目光呆滞。她已经在读自己的记忆了。

“你真是跟你爸爸一样聪明。”她突然抬起头，微笑着看向阿西娅。

“啊？”

“你用不同角度解读一件事，把你想要的都得到了。”她伸出三根手指，“我的朋友，我的女儿，还有你爸爸。”她拉起阿西娅，“我想起了你爸说过的一句话，权力不取决于你有多少能力，而是你怎么运用能力。即便都不是自己的能力。”

阿西娅打量着戴比丽娜，她跟外面的叔祖母外貌上没有任何区别，唯一不同在于外面的会在不经意间流出一股死亡的味道。

“你，是完整的？”阿西娅问道。

“不算。过去，我为了能放心地让阿莫娅自学催眠，在她身上留了一半的灵魂。玻尔玻德认为他的孩子就是海洋的子女，拒绝把阿莫娅送进学院。他也算是给自己使了绊子。”戴比丽娜看向阿西娅，“我知道你想知道的，等这一切结束掉，我会告诉你。现在我希望你能专心致志地解开梦境。我们现在都陷入了梦境，但我不能出现，如果碰到另一半的我，会马上融合，融合之后，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没人喜欢概率事件。现在，我会解答你的疑惑。下一步，我会自己解开回到我女儿的身体里……”

阿西娅想到了一个办法。

“但我不能控制她的身体。我会继续沉睡。你的下一步，就是踏入到真实的梦境之中。”

“阿塔娅是催眠师吗？”

“不，她是玻尔玻德培养的骑士。”

“那他们给我下的咒语是……”

“嘘，‘我’会知道的。如果不是我那一半被玻尔玻德污染了，早就看透了。”

阿西娅沉默了一会，“我没什么好问的了。”她看向戴比丽娜，“你一定有重点要告诉我。”

“真聪明，看你就像在看英罗一样，再谨慎一点就更好了。”戴比丽娜搭上阿西娅的肩膀，“小金发，她是因为三十二个小时的车程太累了，才抵挡不过‘我’。如果‘我’睡着，小金发醒了，这场梦就结束了。”她叹了口气，“过程可能艰难了一点，但‘我’不可能醒。”

黑雾随着阿西娅踏出的那一步消散，王宫的宏伟建筑在眼前铺展。景象远不如生日宴那天的震撼。灰蒙蒙的天气穿过窗户聚在穹顶，雨水连成一片打在地上，湿润的土壤浸泡着一股苦楚。

阿西娅感受到了这里沉闷的氛围，她无心细细体会，快步走入下一个大厅。

要找到戴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