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过利用你，我收过你的钱，我替你挡过一刀。

你践踏过我的尊严，也帮我照看过母亲。拦住过觊觎我的豺狼，又亲自将那点温情撕碎。

怎么算呢，算不清楚，不如从头开始。

现在我救你一次，总该算于你有恩。

你放过我吧，傅非臣。

“……”

膝盖陡然失力，傅非臣重重跪在车边。额头抵住车门，撞了一次又一次。

“念念，你不许睡，睁开眼。陈念……”

“陈念——！”

-

陈念是在船上醒过来的。

台风已经过去，海面风平浪静，他愣着神望向舷窗外一片幽静湛蓝，好半天才眨眨眼。

他这是……飞升了？

天堂也有海啊？这么牛吗。

但他一动就知道这里不是天堂。天堂怎么会有人裹得像木乃伊，动一根手指头就浑身发疼，陈念费力地喘口气，转眼看向室内。

“醒了？”门忽然被推开，穿花衬衫的男人带医生进来，朝陈念挥挥手，“嗨，小……小陈同学。”

是沈为舟。

“……”陈念咽咽唾沫，“你……”

话出口时，陈念自己都一愣。

怎么突然能说话了？

沈为舟倒是不意外，马上让人过来给陈念做检查。仗着个子高，越过人堆朝陈念笑笑：“好好休息吧，有话我们慢慢聊。”

“到A国还得好几天呢。”

“……”

陈念迟钝地眨眼。

房间里的电视上在播鹭城新闻。台风天结束，傅氏就工艺园区的安全事故召开新闻发布会，傅非臣未曾出席。

底下滚动的小字里，提到一起意外发生在郊外的车祸。三辆车连环相撞，其中一位车主，至今仍在医院抢救。

……

陈念突然被惊到了似的，有点喘不上气。他什么都没问，又把眼睛闭上了。

沈为舟看了看他，也没出声，转身叫大夫出去聊了些东西。

医生给他打的药里大概有安定成分，陈念很快睡过去。

这次他没再做梦。

-

再醒过来已是晚上，陈念睁眼时沈为舟刚好放下手机，一副玩累了准备做眼保健操的样子。

“……”

他现在感觉最神经的应该就是这位，正常人根本看不懂。陈念尝试以傅非臣的角度理解世界，才隐约摸到点思路。

“醒了啊？”沈为舟伸手按铃。

他是真懒得伺候人，看护工忙里忙外帮陈念又升病床又倒水，自己抱着胳膊站那，半点搭手的意思都无。

不过陈念废人一个，也没法谴责他。抿口水在嘴里，慢慢咽下去，陈念声音终于正常了点：“我……”

“你睡四天了，祖宗。别，别乱动，”沈为舟上来按住他，嘴里碎碎念，“放心，你妈那边有我的人看着，至于你自己嘛……”

“肋骨断了六根，左腿胫骨骨裂。等会儿让人推你去拍个CT——还瞪，知道把那台机子弄上船花了我多少钱吗？”

陈念不动如山：“总比你能从我身上赚到的数字小。”

“……诶我擦，”沈为舟看他，“这么说，你猜出我为什么帮你了？”

“一半吧。”陈念慢吞吞说，“你想用我，跟傅非臣谈生意。”

“怎么说话呢这是，”沈为舟叫屈，“我和老傅那可是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泡吧的好兄弟。”

“只不过，不会一起做生意。”陈念顿了顿，“他说你们是朋友，就是因为没有利益关系。”

沈为舟义正辞严的表情挂不住了。他揉揉额角，叹气：“老傅怎么什么都告诉你。”

“对，我是想把你弄出来，和他谈谈条件。时代变啦，大人，我也要赚钱的。”

沈为舟吊儿郎当地靠在桌边，拿起只梨削起来：“老傅从小压我一头，能打人帅脑子聪明。以前不算计他是我技不如人，不想作死。”

梨子皮从他指间圈圈坠去，掉进垃圾桶。

“但你来了啊，陈念。”沈为舟啃了口梨，眯着眼笑起来，“老傅这种人看着光鲜，其实一有软肋就会死。与其便宜别人，不如让我保管。”

“你说对吧，陈念。”

第115章 小狗太聪明

“……保管你大爷。”陈念没被他吓到，眼睛一翻就骂出来，“你这么跟他谈条件，船早炸了。”

“我发现你真有点太聪明了。”沈为舟稀奇道，“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

陈念好半天没出声。沈为舟以为他又睡着了，叼着梨就要走，陈念却轻轻说：“他有病。”

他的占有欲，他的支配欲，再怎么样都不会改。沈为舟或许能占据一时上风，但接下来傅非臣和他的谈判里，陈念绝不可能被拱手相让。

陈念唇角一动，扯出个苦涩的笑。

这大概是他对傅非臣仅存的信心了。

那边沈为舟看着他，啃了口梨核儿。又苦又涩，他皱起脸咽了。

“确实。”沈为舟赞同道，“他现在应该就在家治着病呢，你放心吧。”

“……”陈念懵着抬起头，“什么病啊？”

“你不知道？”沈为舟说，“他有车祸PTSD。”

“你撞成那样，老傅当场就复发了。后面谈判的时候……”

沈为舟叽里呱啦说个没完。陈念把眼闭起来，脑袋一偏：“……关我屁事。”

“好嘞。”沈为舟说，“我转告他。”

之后沈为舟又跟他说了点那天发生的事情。

尚在抢救至今人事不省的是贺睢，不是傅非臣。陈念得知时莫名松口气，他将之归结为贺睢显然比傅非臣更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