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沙滩上的贝壳(178)+番外
“好的。”陈念合上笔记本,“给你添麻烦了,先坐吧。”
“……”
这又是管家大爷没料到的。眼前的男孩在懂事和任性中间把控着微妙的尺度,似乎……
他正在和那位挥金如土的主顾,争抢某道风筝线。
线末端系了什么,很难说。
他起身去公共厨房给大爷打了杯咖啡。味道不怎么好,但诚意挺足,还用奶沫拉了个丑丑的花。
大爷赞美道:“很漂亮的小鳄鱼。”
“……”陈念唇角抽了抽,“这是狗。”
这也是他在画廊里学来的新技能。那边要接待的高端客户络绎不绝,他的职位渐渐从讲解变成接待,经常在经理安排下去给他们阐述艺术理念。
得益于他那双澄澈的狗狗眼,鲜少有人会质疑祁以期那些天马行空的概念是不是一种癔症下的空谈。
管家大爷也隐隐被触动。他认真观赏了拉花很久,点头赞许:“是我看错了,确实是一条可爱的小狗。”
陈念:要不你别夸了呢?
还好尬聊没维持多久,傅非臣很快就到了楼下。他看着管家手里的咖啡纸杯,目光稍有一顿。
“……”
管家将其自觉上交。
……真是恶霸行径。陈念坐上副驾驶,嘀嘀咕咕:“差这一口能渴死你啊?”
傅非臣不答。他掀开杯盖看了看:“是今今?”
“……”如此抽象的艺术居然也有知音,陈念矜持地挺直腰板,咳嗽了声,“对,看着还行吧?”
“有一定的天赋。”傅非臣含蓄道。他正要发动车子,目光却落在陈念肩头。
陈念正捣鼓安全带,忽然整个人就被个阴影兜头罩住,他下意识绷紧身体,开口就是:“你又犯什么病!”
“……”
傅非臣的手落在他肩上,捏掉了一根土黄的狗毛。他坐回去,强调:“我在按时服药。”
。
还成他冤枉好人了?不是,这也能怪他吗,完全就是傅非臣把自己信用作没了。
现在正在艰难地积攒分数中。
陈念脸有点僵。车子发动,他转头看向窗外,手攥得紧紧的:“……在吃就好。”
本以为对话到此结束,但几秒钟后他又问:“什么药啊,副作用大吗?”
“……”侧对着他,傅非臣唇角颤了颤。他平淡地报了几串英文单词,又说,“不算很大。”
“不算很大。”
陈念重复了遍,带点不信任的意味。傅非臣没再为此解释,黑色轿车一路驶过平直宽阔的街道,渐往城市中心去。
音响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吉他扫弦声略哑,琴弦仿佛锈掉了。如果不考虑曾经发生的事,他们看起来就像一对……
至少可以说是,朋友。
陈念被自己心里冒出来的词恶心了一下。他揉了揉脖颈,在某个路口前,自言自语似的讲:“谁信。”
“……”
傅非臣拉动挂挡杆的手忽然一顿。
“没副作用,干嘛整天戴个皮手套。”
“这也是你穿搭的一部分吗?”
唇舌间还有咖啡的苦味。陈念买的咖啡豆不怎么样,没有醇香只有涩感,但偏偏傅非臣又尝到了甜。
车子重新启动,速度被他刻意放慢。窗外夕阳赶场似的急着下坠,艳色晚霞照亮两个人,埋住了某人耳根和某人颧骨不正常的红晕。
“抱歉。”傅非臣终于把这个词纳入他的日常用语。他低声道,“不怎么好看。”
“……你还会自卑啊?”
傅非臣笑了笑,没接茬。
等到两人抵达停车场,陈念先一步下了车,他才听到声闷在车厢里的“嗯”。
“以前不会,”傅非臣从车里看他,黑眸静默深沉,“现在,有些懂了。”
“……”
陈念怔怔回头。静了得有几十秒,他才深吸口气,回魂似的猛退几步。
“走吧走吧走吧。”他抬高声音,装得很不耐烦,“你那个什么宴会都要开始了吧?别再玩你迟到那套了,多没礼貌啊。”
“……嗯。”
傅非臣很快从后面追上来。两人进了电梯,他按下楼层。锃光瓦亮的轿厢壁反射两人身影,一深一浅,并肩而立。
一个冷峻一个鲜活,连轮廓都是深邃冷硬与圆融无瑕互补。
有一同进来的男男女女看向他们,目光中不掩好奇。陈念耳尖一动,隐约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用中文讲,大概就是“我都有点嗑他俩了”。
“……”
舔了舔后槽牙,陈念皱着眉,凶巴巴地瞪着镜子里的傅非臣。
傅非臣给他瞪。人渐渐多了些,距离不得不拉近,他碰到了傅非臣的手。
隔着那层鹿皮手套,触感不很分明。陈念下意识抬眼:“你到底……”
没能问出口。他小指被人轻轻勾了下,又迅速地放开。
“我会告诉你的。”借着人群拥挤,傅非臣在他耳边道,“……什么都会告诉你。”
“……”
“叮——”
电梯终于抵达晚宴那层。陈念抢一步从里面出来,背影挺拔得很无情。
“谁想知道了。”
-
也不怪陈念不信,谁让傅非臣之前就做过类似的保证。
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陈念不愿再回忆。
这场晚宴倒是的确有不少熟面孔,沈为舟、祁以期,甚至连似乎已经退出豪门旋涡而投身另一个的傅非琢都在。
此外还有不少画廊的顾客,见到陈念,纷纷上前来惊喜地打招呼。
“陈先生也在?不得不说,您上次为我推荐的那幅画非常好,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