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沙滩上的贝壳(196)+番外
居然没让他看出半点端倪。
护士又带着血袋跑了进去,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陈念静静看着,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赵成佑给他带来了水和吃的,陈念勉强咽一点,扭头就吐了。
“……”
傅非琢坐在他身边,帮他拍着背。
那动作很熟悉。小时候他嫌药太苦,薛燕华就这么哄着他,把药片吃下去。
然后给他塞颗糖,告诉他吃完苦才有甜的。陈念把头埋低,忽然很想问她。
真的……会有甜么?
“吱呀——”
指示灯由红转绿,手术室的门豁然敞开。陈念猛地回神,身体先于理智,一个踉跄扑了过去:“傅非臣!”
担架床上的人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反应。陈念耳朵里隆隆作响,他听不清主刀大夫在说什么,也看不见赵成佑慌忙朝他伸过来的手。
“成功……需要修养……”
几个零星的碎片飘进他耳朵里。傅非琢捂住嘴,眼角滚下大滴大滴的泪水。
没事。
他还活着。
陈念迟缓地喘了口气。他应该是想笑的,但是身体陡然失去控制。
“陈念!”
天旋地转间,他摔在地上。视野中最后留下的仍然是傅非臣那只垂下担架的手。
骨节突出,青筋微露。
每次抓住他的时候都仿佛拼尽全力,用力到他骨骼尽碎一般地疼。
……
陈念闭上了眼。
-
可能是熬了太久,这次陈念晕得和睡过去一样。
没做梦,没惊醒,他睁开眼时躺了一会儿才回神,猛地一扑腾从床上坐起来:“傅……!”
“没事没事。”
一双手把他按住了。陈念急喘着抬头看,被赵成佑安抚地拍在脑袋上。
“傅总在呢。”
他朝旁边努努嘴。陈念扭过头,原来傅非臣就在同一间病房里。
“……”
陈念下了床,脚落地时踉跄了下。赵成佑堪堪把他捞住,小声说:“真没事,傅总醒得比你还早了点呢。”
这是实话。傅非臣麻药劲儿一过,在ICU里睁开眼,就叫人把他和陈念挪到了一间病房里。
主治医生对此意见很大,但拗不过他发癫。眼看如果不同意,这人就要给自己拔管。
真在一间,其实也不能做什么。他睁着眼看了陈念几个小时,最终撑不住,又睡过去。
现在大概处于深度睡眠中,浑身内外的伤口依旧疼,眉间皱出一道痕迹。
陈念费劲巴拉地坐过去,莫名伸出手。
帮傅非臣将眉头展平。
“他……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赵成佑说话和他老板一样心大,把断腿讲得像崴脚,“医生说已经过了危险期,慢慢养着就行。”
陈念干巴巴地喔了声。他目光落在傅非臣打着石膏的腿上:“那……”
有些话很难问出口。他抿抿干涩的嘴唇,道:“会有,后遗症吗?”
“……”
赵成佑沉默了。在一片死寂中,陈念听见自己心跳在加快。
“具体得看他恢复。”好半天后,赵成佑才轻轻给出答案,“陈念,医生已经尽力了。”
尽力了。
陈念猛地吸一口气。他无意识地抓住傅非臣的手,弯下腰,语无伦次。
“你别胡说,肯定能恢复好的吧?他以前打你们几个能一串四,身体好得跟犊子似的,怎么可能恢复不了啊,对吧。而且他那么爱装,要知道自己……”
陈念说不下去了。他仓皇地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陈念!”
赵成佑在后面叫了他两声,陈念没回头。他身上其实很疼,镇痛剂的效用过去,各处外伤蚂蚁似的往他骨头缝里爬。
但他不能停。
一停下来,另一种惶然不知所措的崩溃就会找上他。
-
傅非臣是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当时陈念正在叶眠的卖惨式督促下吃早饭,他一动,陈念立刻放下粥看过去:“你……”
“……”傅非臣张了张嘴,喉咙太干,说出来的字含混不清。
陈念反应比赵成佑还快,他趿拉着拖鞋坐过去,把耳朵往人跟前凑。
一阵细微的气流卷进耳孔,傅非臣似是笑了。
陈念屏气凝神,只听见几个字。
“我好想你。”
“……”
这都什么废话!陈念绷着脸直起腰。
医生们没多久也过来了。主治大夫对这个不听话的病人意见良多,他皱着眉,检查了傅非臣的各项指标,面色才有所缓和:“好吧,你赢了。”
……
赢什么了?
陈念不知道傅非臣之前的医闹行为,表情很茫然。
赵成佑想解释,被老板一记眼刀杀得闭了嘴。
傅非臣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都有点强得过分。医生走后,他让赵成佑把床摇起来。
半靠在枕头上,他转头望着干巴巴站在那儿的陈念。
狭长的眼睛微微弯着,笑出一点卧蚕。
“……高兴什么呢。”陈念别过眼不看他。但傅非臣哑着声,又叫了一句:“陈念。”
“……”
陈念转身端了个水杯,凶巴巴递到他跟前:“别说话了行吗,你嗓子都是劈的。”
傅非臣低头喝水。眼睛依旧抬起来,很贪婪地望向身边人。
抿起唇瞪着他,一副很凶的样子,却不知道自己眼梢红了。傅非臣舔着唇摆摆手,打发赵成佑哪凉快哪待着。
赵成佑识相地滚蛋。门吱呀一声关上,房间里只剩中央空调的运行声。
和两个伤员同样剧烈的心跳。
“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