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最近的项目跟前时，他棉花糖还没吃完。

陈念其实被齁得有点牙疼。他瞥一眼还在他身边微笑的傅非臣，决定物尽其用。

“喏。”他把缩水一大半后、丑丑的棉花糖递给傅非臣，“你不是想知道什么味儿吗？送你了。”

他本来以为傅非臣接过去也不会吃。傅总何许人也，腿伤在床拄拐俩月照旧保持八块腹肌，靠的就是他钢铁般的饮食习惯。

但傅非臣接过去了，还认真尝了一口。

那样子有种诡异的好玩。像去动物园看狮子，结果发现狮子嘎嘎啃甜菜芯儿，是个人都想拍照留念。陈念未能免俗，他举起手机：“别动，我拍张照。”

“……”

傅非臣微微一愣。旋即他站直身体，熟练地向镜头微笑。

“别这样好不好。”陈念不满道，“拍张生活照，又不是去剪彩！”

……

生活照。

这个词实在有点陌生，傅非臣愣了下才明白。陈念要的就是这一秒愣神，他飞快按下快门，举起手机炫耀：“你看，拍得好……吧！”

他硬把好看给吞了一半，表示自己只是在探讨拍照技术，与模特本人无关。但模特本人似乎被那张照片迷住了，他沉默片刻才说：“能发给我吗？”

“什么意思，准备让法务告我侵犯肖像权啊。”陈念飞快地顶嘴。他指尖一滑，“发你那个小号里了。”

“……”

其实傅非臣还想问那你会存着这张照片吗，但到底没说出口。

曾经存在过就够了。

不只是他想看陈念，陈念偶尔也会……想留下他的痕迹。

两个人肩并肩，继续往前走。前面有能够运行的旋转木马，陈念脚步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往前走。

“念念。”傅非臣叫住他，“你要坐吗？”

“……”

陈念脸有点烧。他抬抬下巴，示意傅非臣看此设备的主要用户群——都是员工的孩子们，最大的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

见傅非臣抛来“那又怎么样”的眼神，他上手拖人：“走吧，我都多大了坐这个，找点好玩的行不行？”

“你也没多大。”傅非臣一动不动。他使了个巧劲，反手把人扣进怀里，反倒以伤残之躯拖着陈念接近了设施入口，“来吧。”

“傅非臣！没见过你这么强买强卖的！你是不是吃乐园回扣了你！”

“没有回扣可吃。”傅非臣回答他，“包场是固定价格。”

“……我是跟你聊这个吗？！”

陈念想挣扎，又忌惮他的腿，力气都不敢太大。转眼间已经被拖到工作人员跟前，傅非臣果断道：“两位。”

“……？！”

这下陈念彻底愣住了。好家伙，以身入局是吧，他扭头盯着傅非臣表情淡定的脸，被推上一只独角兽时还没反应过来。

傅非臣坐到了他后面。将拐杖交给工作人员后，设施启动，欢快悠扬的儿歌在头顶响起。

什么森林什么王子什么恶龙陈念没听懂，他只听见傅非臣对他说：“我也没坐过旋转木马，念念。”

“就当陪我，好不好？”

“……切。”

陈念很想说你是没坐过，但你恐怕也不想坐。他抿起唇回过头，摸了摸独角兽马卡龙色的漂亮尖角。

腰上那只手把他揽得更紧些，仿佛有话要说。

但最终，响在陈念耳畔的只有儿歌，和两人交叠的心跳。

怦、怦怦，随音乐震颤，同步加速。

-

旋转木马转到最后一圈时，陈念被呼朋引伴的一秘狠狠围观了。

总裁办的那个小群里的人几乎全员到齐，还有闻风而动的赵成佑和李骁。

“陈念陈念，看这边！”

快门声争先恐后响起，还有二百五大白天开闪光灯。陈念憋红了脸大叫：“别拍了！都别拍了行吗各位哥哥姐姐！”

哥哥姐姐没那么好说话，何况他们还敏锐地看出傅总不光没阻止、还在凹造型，一时间拍得更加热烈。陈念一把抓住傅非臣还在悠悠然吃棉花糖的手，怒道：“你管管啊！”

“噗——”

“小陈你怎么还告状呀？”

人群善意地嬉闹起来，旋转木马刚停稳，陈念就一出溜跳下来。他急急走了两步，看工作人员拿着拐杖迎上来，又恨恨接过来。

转身把傅非臣接上了。

傅非臣毫无利用伤员身份谋福利的自觉，但他还算仗义地朝还在围观的总裁办全体摆摆手：“各玩各的，少起哄。”

众人心领神会。

少起哄，不是不起哄，是在boss需要的时候起哄。

现在人家要过二人世界了，大家懂事地一哄而散。

陈念顺手把一个不敢自己下楼梯的小姑娘抱了下来，把孩子递给在栏杆外等着的妈妈，这才跟傅非臣一起离开。

两人往前又走了段，傅非臣终于把那个丑棉花糖吃完了，吃得干干净净。

陈念帮他扔垃圾时忍不住感叹：“节约成这样，都能发通稿吹一波了。”

傅非臣站在原地等他回来。他笑了笑：“毕竟是你买的。”

“……”

陈念总感觉这话很像两口子该说的。他咬咬嘴唇，再度决心下次去医院绝对不跟着薛燕华看乡土偶像剧，咳嗽一声看向路边的指示牌。

“5D影院、激流勇进、过山车……”他瞥傅非臣一眼，“你是不是都不能玩啊？”

“没事。”傅非臣说，“我在外面等你。”

那有什么意思。

陈念怕他嘚瑟，没把话说出口。他指尖在地图上划来划去，终于定在一个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