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谁家虫崽在蛋壳里啃根须啊(146)
沈朝青趁势抽回手,重新靠回引枕,姿态慵懒,仿佛刚才那句搅乱人心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不过是放几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换你容颜恢复,这笔买卖,辽帝陛下觉得不划算?”
萧怀琰定定地看了他许久,仿佛要透过他那副漫不经心的表象,看进他心底去。
这便是默认了。
沈朝青知道这事成了。他不再多言,闭上眼,摆出一副要休息的模样。
第124章 哥哥,笑
沈朝青心中记挂着段逐风的安危,趁着巫浔来为他复诊换药方的间隙,状似随意地问起:“老头,你之前在宫外,可曾听说过段逐风的消息?或是见过与他相似之人?”
巫浔正提笔写着药方,闻言头也不抬,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段逐风?哪个段逐风?老夫这里是伤员收容所吗?一个两个都往我这儿塞?没看见!什么消息都没听见!”
他写得龙飞凤舞,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耐。
沈朝青蹙了蹙眉,心中疑虑更深。
若是段逐风当真被旧部救走,即便隐藏行踪,也该有些许风声漏出,怎会像如今这般,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这太不寻常了。
与此同时,远离绍郡皇城的一处隐秘山庄内。
装修朴素的床榻上躺着一个男人,棉被高高的盖在了脖子处,只露出一张脸。他眉宇间满是疲惫,小麦色的脸上有几道细小的疤痕。
他眼皮微微颤抖,接着,勉强睁开了双眼。
守在一旁的赵雪衣立刻发现了他的动静。
他抿了抿唇,脸上有几分不自在,但还是站了起来,朝段逐风走去,张了张口,正欲开口询问段逐风感觉如何。
却见段逐风眼神清澈得如同稚子,带着全然的陌生与一丝好奇。
赵雪衣心头一跳,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紧接着,段逐风下一句话更是让他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你是……谁?”
赵雪衣难以置信地看着段逐风。
段逐风那眼神里的迷茫不似作伪,他是真的不认识他。
“你……”赵雪衣声音干涩,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哥哥?”段逐风见他神色有异,又唤了一声,紧接着猛地咳嗽了两声。
赵雪衣猛地回神,冲出房间,将候在外间的医师一把拽了进来,“他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不识得我了?”
那老医师上前,再次为段逐风仔细诊脉,又观察了他的瞳孔和反应。
段逐风虽然什么都不记得,却乖乖配合了,眼神一直锁在赵雪衣身上,像是对他极为信任。
赵雪衣心神乱了,并未注意这些,紧紧的盯着医师的脸色,生怕他下一秒说出什么噩耗。
老医师叹了口气,对赵雪衣摇了摇头:“赵大人,这位公子身上的外伤,在您的精心照料下,已愈合得七七八八。但……心里的伤,却还在啊。”
段逐风已经昏迷好久了,自从赵雪衣把段逐风救回来,这人便一直没醒过,他甚至一度怀疑,他醒不过来了,没想到,还有奇迹发生。
可惜,心智有损。
“心伤?”赵雪衣问道。
老医师点了点头,“依老夫看,他这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潜意识里将自己封闭起来了,不愿再面对现实。心病还需心药医,若他自己不愿醒来,恐怕……恐怕这辈子,就这样了。”
赵雪衣脸色瞬间苍白。
他立刻想起了秋猎那日,悬崖边的惨烈景象。段逐风是如何眼睁睁看着沈朝青心脉受损,七窍流血,然后决绝地坠入深渊……
于段逐风而言,忠君爱国是刻入骨髓的信条,他没能挡住辽国铁骑,即便晋国依旧,也让他深感挫败,最终,甚至连他誓死效忠的君主也在他眼前殒命,他却无能为力……
这双重打击,足以摧毁任何一根紧绷的神经。所以他疯了,用一种最彻底的方式,逃避了这无法承受的现实。
赵雪衣挥了挥手,让医师退下。
医师临走前,忍不住低声提醒:“赵大人,您私自将他救下,藏匿于此,这可是欺君大罪啊!若被陛下知晓……”
“下去。”赵雪衣闭了闭眼,声音疲惫。
他自然知道萧怀琰的性子,但他既然做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赵雪衣原本想,段逐风若是醒来,便把目前的情形告诉他,劝说他远离纷争,避世隐居,他也能回绍郡继续周旋。
如今段逐风成了这幅样子,他是万万不能抛下的。
医师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两人。
赵雪衣走到床边,看着蜷缩在床角,用那双清澈却空洞的眼睛望着自己的段逐风,心中五味杂陈,酸涩与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唤回他的神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段逐风,你看看我,我是赵雪衣!晋国已经和辽国合并了,君上他也还活着,他没死,你清醒一点!”
他伸手想去抓住段逐风的肩膀,想将他从那个自我构建的虚幻世界里摇醒。
然而,他这略显激动的语气和动作,却吓到了心智如同幼童的段逐风。
段逐风猛地瑟缩了一下,如同受惊的小兽,将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
“哥哥……凶……怕……”
赵雪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段逐风这副全然依赖又充满恐惧的模样,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他,他颓然地垂下手,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