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谁家虫崽在蛋壳里啃根须啊(156)
沈朝青说道:“我记得他跟你很多年了。”
“嗯。”萧怀琰低低应了一声,“从我记事起,他就在了。”
雨声敲打着车顶,滴滴答答的。
“我出生那日,钦天监那老东西就说,我在及冠之前会有一场大劫。”萧怀琰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说是生死劫,也可能是红鸾星动,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惨死收场。”
哦。
沈朝青眯起眸子。他知道皇家向来信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现在我知道,那个劫从何来了。”萧怀琰看着沈朝青,目光幽深。
沈朝青磨了磨牙,微笑道:“我呗。”
是红鸾星动,也是命中大劫。
萧怀琰心中一动,望着身着青衣,坐在他身旁的沈朝青,感觉冥冥中自有定数。
“所以这和赵雪衣有什么关系?”
沈朝青不想再继续那个话题。他自然知道自己是萧怀琰的劫难,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但他现在很不想回忆。
萧怀琰的苦难来源于他,为何还会喜欢他?是执念,还是别的什么。
沈朝青不愿细究,也不敢细究。
“我娘她信了。”萧怀琰继续说道:“她怕极了,背着我爹,暗中为我寻了一堆命格相合的孩子,名义上是伴读,实则是替死鬼。”
“赵雪衣就在其中,他是个孤儿,没爹没娘,无牵无挂,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朝青能想象出那种场景,一群懵懂的孩子,因为一个荒谬的预言,就被决定了成为他人挡灾的祭品。
原文交代了,萧怀琰的母亲是个苗疆女子,至情至性,对来苗疆的辽帝一见钟情,二人迅速坠入爱河,苗女怕辽帝移情,对他下了情蛊,辽帝对她情根深种,后宫只她一人,便是她后来病逝,辽帝也没再娶亲。
这样偏执的女子,做出这样的决定不奇怪,养出这样的儿子,也不奇怪。
“后来呢?”
“后来我知道了。”萧怀琰的声音冷了几分,“我不需要别人替我死。我的命,我自己扛。我让我娘把那些孩子都遣散了,给他们家里足够的银钱,让他们远离京城。”
“只有赵雪衣,他自己不肯走,他说他无处可去,自愿留下来侍奉我。从那以后,他便一直跟在我身边,对我言听计从,事事以我为先。”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在获得了离开的机会后,却选择留在那个本应将他作为“祭品”的人身边,奉献上全部的忠诚,何等忠烈。
他与萧怀琰皆是工于心计之辈,手上沾满血腥,为达目的不达手段,所以对这样的君子,总会有几分敬佩之心,也不由自主的多了些善意。
沈朝青看着萧怀琰,接上了他未尽的话语,点出了那个关键:“所以后来,他也听你的话,来了晋国当卧底。”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赵雪衣作为萧怀琰埋藏在晋国最深、也最成功的一颗棋子,为萧怀琰日后吞并晋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车厢内光线昏暗,沈朝青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清亮而冷静,仿佛能看透人心。
“是。”萧怀琰坦然承认,“那是最关键的一步棋,我需要一个绝对信任、且有足够能力的人。他是唯一的选择。”
沈朝青与他对视着,声音平稳,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萧怀琰心中那处不易察觉的柔软:“我总觉得,他若是不来晋国,不会死。”
这句话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萧怀琰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沈朝青继续道:“至于原因,我说不上来。”
他只是冥冥之中的感觉。
放走段逐风做得极为隐蔽,知道的人屈指可数。对方若是因此事报复,为何只针对赵雪衣?段逐风如今却好好的。
这不合逻辑。若真是为了段逐风被放走而复仇,首要目标也应该是段逐风这个“被放走”的当事人,或者是他沈朝青这个“段逐风效忠的主君”,为何偏偏是执行者赵雪衣?而且还用了如此残忍的、带有强烈泄愤和灭口意味的方式。
萧怀琰沉默着,沈朝青的话,无疑也点醒了他。
他们是对手,是仇人,是情人,此刻,又像是被同一场阴谋笼罩的、暂时的同盟。
“我会查清楚。”萧怀琰眸子深处翻涌着比窗外雨幕更浓的暗流,“无论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沈朝青没有接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赵雪衣用最惨烈的方式,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了句号,也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这涟漪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暗礁与漩涡,他们不得而知。
但风暴,已然来临。而他们,注定要被卷入这风暴的中心。
雨势渐歇,棠梨宫空气中的湿冷和压抑却并未散去。
沈朝青屏退了左右,独自待在寝殿的内室。他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下,他坐在窗边的矮榻前,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调香器具。
银制小匙、琉璃瓶、玉白瓷碟……
他动作优雅而专注,将不同的香粉、凝露依次取出,分量、混合、研磨。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种奇异的香气,初闻是清冷的雪松与墨香,细细品味,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与苦涩药味交织其中。
殿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进来。”沈朝青头也未抬,声音平静。
周甲悄无声息地走入,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礼,脸色凝重:“君上。”
“说。”沈朝青用小匙轻轻搅动着瓷碟中混合好的香粉,动作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