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吐了？胃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吃得有点儿腻，不用去医院，吐出来就好多了。”

阮汉霖短短几句话就吞咽两次口水，汹涌而来的反胃感让他招架不住。方才不小心有血滴在袖口。

为了不让阮与书发现还特意用水搓了搓，好在被水洇湿后痕迹并不明显，而且阮汉霖发现阮与书的注意力好像并不在自己身上。

二人刚落座在沙发上，阮与书还没来得及仔细询问阮汉霖的情况，一通向野的电话打了进来。急促的铃声打断他的关心，也错失掉那人悲切的目光。

阮与书匆匆拿起手机走到落地窗前，对面声音沉稳让人安心“小阮，我们刚才又跑一遍还是存在问题……不过我带着他们今晚应该就能解决。”

“我明天下午回去直接到公司，今晚就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那我们明天公司见。”

游戏代码临时出现问题很常见，阮与书作为团队负责人只好拜托向野先帮忙顶上，挂断电话他还是不放心，又给工作群里发送几条消息。

四目相对间，阮汉霖眼底的温柔让阮与书眼神躲闪，毕竟与向野的关系是持续多年的谎言，偏偏那人慧眼如炬，只希望没被他瞧出破绽。

“你等下记得吃药，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就先上楼了，明天早上不用叫我。”

“嗯，别熬得太晚。晚安。”

怕被看穿的阮与书下意识地逃避，完全忽视掉阮汉霖靠着宽大毛衣遮掩，隐没在腹部的拳头。

阮汉霖将阮与书上楼的背影刻进脑海，直到消失于楼梯拐角处，他才狠狠将拳头砸进胃里，企图用疼痛换取片刻的清醒。

“唔……呕……”

压抑的呕吐声回荡在客厅，只是没有人在意阮汉霖，恍惚间他又看见少年模样的小崽子坐在沙发另一边剥橙子。

“汉霖哥……只有我能陪着你……”

这是他第二次开口，言语间满是诱惑。

这次阮汉霖不再反驳也无法抗拒，他挪动身体靠近他，然后轻轻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

“谢谢你。”

男人歪着脑袋自言自语，在空旷的客厅显得格外恐怖。可在阮汉霖眼中此刻是难得的幸福时光，没有磨人的疼痛，也没有无尽的噩梦，他浑身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了。

“我要死了……你怎么办？”

“那我也就不存在了，我会陪着你。”

这道声音带着少年独特的青涩，听得阮汉霖心头泛酸。他清醒地沉沦着，明知道阿书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却仍旧自欺欺人。

“嗯。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电影……选一部国语片子。然后还要一起逛超市，给你买好多零食。”

阮汉霖皱着眉认真回想着曾经读过的那本《情侣相处秘籍》中描绘的画面，他没什么经验，只能靠这样的方式来填补幻想中缺失的画面。

“我们还要一起去公园，书上说最好要带束花……阿书你喜欢什么花？”

“你怎么又不讲话啦？”

“我有点儿困了……晚安。”

阮汉霖蜷起身体躺在“阮与书”的腿上，想象着“他”在轻抚自己的头发。

“这是染过的。”没有人理他。

“已经白了很多。”还是没有人理他。

“很丑。”周遭静得可怕。

总是得不到回应的阮汉霖又哭了，他觉得自己哭起来的样子更丑。

阮与书洗漱完忽然感到口渴，下楼前看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其实二楼也有茶水间，大概是只有阮汉霖独自居住的原因，打扫得很干净却不再使用，如此看来他应该是住在一楼……

一楼亮着两盏落地灯，阮与书余光瞥到沙发上好像有团黑影，缓步上前果真瞧见阮汉霖斜躺在那里。

看着他连条毯子都没盖，阮与书终究是没忍住拍拍他的肩膀。

“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回房间去睡吧，别着凉了。”

若是正常人按照这种方法肯定早就被吵醒，可阮汉霖一动不动不禁让阮与书想起他晚上吐过一回。他紧忙把手贴在阮汉霖的额头上，非但没有高烧反而摸着有点儿凉。

“唔……疼……”

呢喃的呓语阮与书听不清，他蹲下身将右耳凑近，男人却又安静下来。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疼……好疼啊……”

终于阮与书听懂他的耳语，又不敢太用力地唤醒只能轻声地探问“胃疼是吗？先醒醒好不好？”

被噩梦纠缠的阮汉霖上一秒刚被小崽子一刀刺入腹部，睁眼就瞧见他放大的脸在自己眼前，吓得他抬手将人推倒在地。

“啧！你什么毛病？”

被推翻在地的阮与书更是委屈，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啊？阿书……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做了噩梦……梦里你……”

阮汉霖的只言片语让阮与书误以为他呼痛是噩梦中的场景使然，他撑着地板无奈起身道“去卧室睡吧，别着凉了。”

又是背影……

可阮汉霖已经无力再追上去，他听从小崽子嘱咐艰难起身，稍微动作胃腹间的剧痛悄然苏醒，竟真的像被捅了一刀。

最后的力气也只够他支撑到踏进一楼卧室，门缝合上的瞬间阮汉霖猛然倒地。他似乎能听到骨头与地板碰撞发出的响声，随着而来的则是关节处的疼痛。

阮汉霖知道最近自己瘦得厉害，这一摔估计又要留下大片青紫，可他好像已经习惯了。

只是这次就连阮汉霖都没想到自己已经虚弱到无法起身，下一秒在抽搐和痉挛中他的世界再次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