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侵略(43)
其实阮与书只是舍不得那两块钱的公交费,他背着采买来的干粮走在漫长的回家路上。
右脚跛得厉害,长时间的行走全靠着左脚带动它来前行。
“汉霖,明天小墨回来吗?”
“明天他在外婆家跨年,我也会过去之后一号带他一起回来。”
“汉霖那我明天能出去一趟吗?”
张岚的大儿子回来,她准备去给他做顿饭。她小心翼翼地征求阮汉霖的意见。
阮汉霖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况且张岚家的情况他也是了解的自然是不会拒绝。
“您明晚也别回来了,好不容易聚一次就陪家里人好好跨个年吧。您要不要把小崽子也带过去?”
“算了吧……”
张岚带着襁褓中的阮与书逃出来,独留老大在那狼窝,他本就心生不满,如今再相聚只怕尴尬大于团圆之喜。
“那他就自己在家?张姨我知道他父亲给你带来很大的心理创伤,可也不是他的错……”
阮汉霖虽然看不惯阮与书,但也不至于影响到他们母子情谊。
“我知道,可当年要不是他……先生和夫人……也不会……”
阮汉霖无奈地叹口气,有时候隔在他们之间的鸿沟太深,当年的受害者们谁都无法跨越,就都在苦难的阴影下过活。
张岚想起早上他朝自己借钱的样子,眼眶有点泛红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后转身迈步向厨房准备明天的食材。
本就剩那孩子一个人,得给他准备点儿好吃的。
爱与恨是对立面,可张岚对于阮与书谈不上恨,只是不爱而已。
等到阮与书回到家时天都已经黑了,他把袋子里的东西搬到屋子里码放整齐后就直奔他的小床。
本就虚弱的身体好像承受不住奔走一日的负荷,阮与书只觉得胸前刺痛难耐连头也开始昏昏沉沉。
摸索出枕头下所剩无几的药品扔进嘴里两片,苦涩瞬间溢满了口腔他却没有力气去起身喝水。
“唔……不要……不……汉霖哥不要……我怕……呼呼……”
被噩梦惊醒的阮与书拽着被子紧缩到墙角,好像刚刚梦里的那个男人就在他眼前一般让他惧怕。
梦里的痛感都是那么真实手臂粗的棍子砸在他的脊背让他不停求饶,可那人却一直在笑。
不知为什么阮与书最近总是怕黑,他总觉得黑暗里有伺机而动的怪物,例如现在他依稀觉得柜子里面有东西在窥视他。
漆黑的夜晚只有呼啸的北风夹杂树叶吹动时发出的沙沙声,一个单薄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走到宅门前可他没有敲门而是转换了方向。
阮与书靠在坐墙边他所处的地方是阮汉霖卧室房檐下的小平台和花圃之间空地。
记得小时候这个花圃里种满了品种繁多的玫瑰花,颜色艳丽夺目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到了秋天还会晾晒不少的花瓣之后用网纱的小袋子装起来,那味道久久萦绕在鼻间。
只是现在只有刺骨的寒风卷起的树叶在飞舞,时不时还会刮到阮与书的脸上划得生疼。
阮与书的目光无神地盯着眼前的花圃……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害怕,可一想到大哥的卧室就在他的上方他也就不那么怕了。
放松下来后居然产生了一丝睡意,他已经很久没有睡一个不被噩梦缠绕的好觉了。
“汉霖哥……给我讲个故事吧……”
恍惚间阮与书居然看到阮汉霖出现在他的身前,让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却停在了半空。
双手早就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可他不敢再伸过去,因为他知道只要碰到那个人他就会消失不见。
哪怕是梦他也想多看几眼。
明知道他根本不会讲话可阮与书依旧自欺欺人地低语着。
楼上的阮汉霖却并没有睡着,陪护的这一个月他也几乎没睡过好觉。
明天就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了公司的年会他要参加还要抽出时间去外婆家陪陪他们。
可他的思绪却止不住飘到另一件事上,如果外婆执意要赶走那个小崽子他要怎么办呢?
他能怎么办呢?
“小书小书醒醒,你今天想吃什么?”
阮与书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半梦半醒间被一个温柔的声音拉回到现实。
“嗯?我……我不饿……”
“都一晚上了,怎么可能不饿。”
“我……等大家吃完再吃就行。”
阮与书垂下头手里不停地揉捏着被角,他很想与大哥他们一起吃晚饭。
以前有一段时间新年是可以和他们吃一顿饭的,后来忘记是犯了什么错连那一顿饭的机会也被剥夺了。
“那个……今天汉霖他们去老宅。”
“今天小墨也不回来吗?”
“应该是。”
张岚也只能实话实说,可却眼看着阮与书眼里的那点儿希冀消失殆尽。
他好像想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却怎么也提不起嘴角。
“张姨我……想吃鱼。”
张岚突然愣住了,她准备明天早上回来的时候把鱼买来,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于是她决定去现在就去买鱼。
阮与书却好像看懂了什么。
“张姨还是吃饺子吧……韭菜鸡蛋馅的就行。”
这样一锅饺子就是阮与书跨年夜的晚饭,其实他白天已经偷偷吃了几个,即使这一锅全属于他还是不敢多吃。
“阿花你饿不饿?”
“阿花他们都好开心啊……”
每座宅子间的距离不近,阮与书的一只耳朵还是能听见其他家里传出的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