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侵略(97)
眼前的黑雾还没散尽,阮与书就闻到浓郁的肉香,见林大富要喂自己吃饭,他下意识地想拿回筷子,结果就是抻得伤口更痛了。
“别乱动,我喂你吃。”
“我自己可以,我再试试。”说着阮与书竟想把仰靠在床上的身体坐直,吓得林大富魂不附体。
“小祖宗,你别乱动。我既然选择溜须拍马这条路,你就让我一条路走到黑吧。”
“我还是第一次……第一次听把旁门左道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软烂的牛肉被送进嘴里,阮与书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林大富见阮与书胃口不错,又夹起虾仁和芹菜递到他嘴边。可能是刚才牛肉块头太大,阮与书像只小仓鼠似的不停咀嚼,又不想让举着虾仁芹菜的人等太久,就勉强自己咽下去,毫不意外地把自己噎着了。
“快快快,喝口水。慢点儿吃,我又不和你抢。”
林大富为了不让阮与书吃得太着急,索性就和他聊天来分散注意力,“这不是什么旁门左道,我小地方出来既没人脉也没资源,不靠自己机灵点儿,恐怕混得连饭都吃不上。”
“怎么会?你这么年轻就进到启明当医生。”阮与书是不是撒谎,阮汉霖一眼就能看穿,这句夸赞看得出是真心实意。
“年轻吗?都三十了。”
“三十岁不老啊,汉霖哥也三十岁。”
林大富夹好的牛肉从筷子上滑落,他心虚地开始用勺子盛汤,“我怎么能和阮先生比,我也就是混口饭吃。”
对面阮与书瞪着眼睛听得认真,林大富开始唠起家常,“家里还有俩弟弟要读书,我生活上要节俭。”
“那还真是蛮辛苦的。”
阮汉霖能感受到阮与书的变化,他的眼神不再怯懦,对人也不再有防备,真的像是在爱里被浇灌出的向日葵,哪怕伤后虚弱却也带着旺盛的生命力。
“是挺辛苦的,他还总是在老家打架。”
阮与书自然没听出林大富是在套他的话,他不好意思地抿着嘴,“我也经常打架,有时候汉霖哥还很不耐烦地去应付老师”
“他会去吗?”
林大富的筷子又送到阮与书嘴边,小崽子边嚼边答道“会,但是他会在老师面前很凶地说我,回去又带我去吃好吃的。”
真的会去吗?
阮汉霖的记忆中,因为阮与书去学校的次数寥寥无几,印象最深的还是那次他进局子。
“他一般都带你去吃什么呢?”
阮与书思索良久,皱着眉头似乎没有正确答案,最后只是悻悻地回答“蛋糕吧,红色的。”
红色的蛋糕。
红丝绒蛋糕的画面从阮汉霖脑海中一闪而过。那天被打翻在的蛋糕最后被阮与书捡走,滂沱大雨中他似乎依旧拎着蛋糕盒子。
他甚至都不知道那款蛋糕叫什么。
“等你身体好了,我也请你吃蛋糕好不好?”
“啊?不用不用,你还要给弟弟攒学费,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阮与书有点儿不愿意再张嘴,应该是吃饱了。林大富收拾干净桌面又收起小桌板,林大富装作不经意,“那你现在喜欢什么?”
“现在嘛……喜欢火锅。但是不能吃辣锅,汉霖哥会胃痛。”
原来阮与书在潜意识里为自己塑造了被爱的幻境,在他记忆中他是被爱的。他用少得可怜的幸福瞬间替代那些被刺痛的记忆。
阮汉霖忘记自己是怎么在小崽子的注视下吃完那顿午饭的,只记得他笑意盈盈地说了句,“汉霖哥的眼角下也有颗痣。”
第88章 深陷梦境
“这顿午餐不能白吃。”
阮与书盯着被林大富洗干净的餐盒,一时不知道他是何意思,“啊?一顿饭而已,你不是已经洗好餐盒,这样就可以。”
望着林大富的背影,阮与书摸不着头脑地蹙着眉,等到那人端着热水回来时他还是没反应过来,直到被子被掀开……
“不光要把餐盒洗干净,把你也得洗干净。”
阮与书的反抗十分有限,他现在腹部不敢用力,就连挥胳膊这种动作都很难完成,只好拽着林大富的白大褂下摆,可完全不能摆脱他的上下其手。
“不用不用,你帮我把被子盖好……”
“我算是你半个护工,不让我洗,难道你准备让那位姓张的阿姨洗吗?”说话间,林大富已经把阮与书抓着衣角的手给掰开,按在床上怕他不老实,只好暂时用膝盖抵住。
阮与书渐渐老实下来,虽然张岚是他的母亲,却从小与他生疏。若如今还要她帮忙擦洗身体的话,还是很难为情的事。
抚摸着阮与书血管尽现的的皮肤,林大富的手都在颤抖。每次用毛巾擦拭他都下意识地收起力道,生怕弄疼他。
他的宝贝短短两个月经历两次手术,后面即将还有第三次,如果有可能阮汉霖愿意替他受苦。
擦背的时候阮与书不能侧躺,林大富膝盖支在床沿让人靠在自己的大腿上。与上半身对比,下半身可就简单许多。温热的毛巾顺着两条大长腿一路而下直至脚踝,偏偏到腹股沟的位置,林大富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心一横,擦!
“林医生,你很热吗?”
“不热。”
“可是你脸好红,是不是病了?”阮与书贴心地把自己的小手贴在林大富的胳膊上,温度正常看来是没生病。
林大富端着水盆以换水为由逃进洗手间,第一件事就是接几捧冷水泼到脸上。他心中暗暗自嘲,都已经三十岁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怎么就按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