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两人已经被之前的那两个赫德森警察排除了嫌疑，他们还是不由分说地将他们视同十恶不赦的恶棍对待。

不论查尔斯怎么据理力争，他们还是拿出了逮捕令，还说得到了上级的同意。

查尔斯不像往常那样温和，而是向后一仰。蔚蓝的眼睛里透出了一丝严肃。

“你在害怕？别担心，这些警察没有证据，不会伤害他们的。”

亚历山大安慰道。其实他也颇为愧疚，当初是他找借口让他们出去玩的，只是没想到他们约个会还能被牵扯到一件连环杀人案中。

不，不是犯罪。

查尔斯几乎希望它是。事实是，他在这一天一天中经历了无数次的猜想，每一天都充满了各种威胁。

首先是埃里克的能力正在恢复，私下对他提出古怪的合作，而且确信他也同样与自己获得某段记忆。

然后是那两个赫德森警察临别前给的暗示：他们得到的消息并非凭空捏造。

突然，有声音充满他的大脑，几千只鸟同时在叽叽喳喳地叫。

是麻雀。

数千只麻雀挤挤挨挨地排列在房顶上和树枝上，像它们每年早春那样。

那时，三月最后的雪还没化开，地上是硬硬的、脏兮兮的一堆雪。

这是不对劲的。

查尔斯看着莉莉安的背影，只觉得有些事情即便是他想阻拦，也总是会以各种方式再次降临。

恐怖的记忆跳上他的喉咙，似乎用僵硬的手抓住他大脑的一侧。

会成真吗？那些预言？

幽灵般的声音——鸟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响，几乎震耳欲聋，随之而来的是微弱的、阴沉沉的翅膀拍动声。

现在他可以看到所有的麻雀一起展翅飞起，数千只鸟类使五月春天的天空变得阴沉沉的。

“你阻止不了的。”

他听到一个低沉的、沙哑的声音说，这声音不是他自己的。突然，麻雀的幻象和声音消失了。

时间是2008，不是2023，他在他创办的学校里，不是某个废墟上。

他张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接踵而至的头痛。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他觉得很好。除了……

除了当他看见警车离开时莉莉安冷漠的侧脸，他确信自己看到了一团黑雾。

“时间终将重启。”

他呢喃道。

他推了推轮椅，用手指戳着太阳穴，虽然他知道自己读不到她的内心。

他甚至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莉莉安属于一个黑暗的时代……一个死去的时代。

他把自己的记忆封存在大脑中，然后把所有关于莉莉安的预知都用黑盒子封闭起来。

他这么做时心有犹豫。

接着亚历山大将他叫醒，警察已经离开了。

看着老伙计担忧的目光，查尔斯想告诉他自己所见到的事，但发现那种恐惧——十几年后黑暗降临到地球上的那种恐惧，怕这次也将成为它变成一个个转折点的恐惧——封住了他的嘴。

他们不会有事的。

亚历山大说道。他的声音充满了完全可以理解的愤怒和无力，恐惧像一阵冷风吹遍他的全身。

恐惧，还有一个词：死亡。

在清醒的一秒钟，他以为自己能够向埃里克证明未来是能够改变的。

时间终将重启，新生与死亡相伴而临。

别胡思乱想，他告诫自己。你不是一个容易受惊吓的人，而且没必要让这两难的处境把你变成那样的人。

你听到的声音——鸟的声音——只不过是一种叫做“灵魂碎片”的留存现象，它是来混淆你的思维的，所以，只要控制住你自己就行了。

但是某种恐惧仍然挥之不去。鸟叫声不禁引起一种曾经梦到过的感觉，而且还唤起一种近似预感的感觉，更准确地说，是一种误置的记忆。

“这也许是平行时空发生的，只需要小小一步就能改变。”

查尔斯能确信自己不会选择极端的方式阻止，但却无法保证同样拥有这段记忆的埃里克会做到哪一步。

-

警察将莉莉安和皮特罗带到纽约警察总局。

在那儿的一个审讯室里，莉莉安见到了沃尔夫冈，他正默默无语地坐在那里。

紧接着，莉莉安和皮特罗接受了长达两个小时的审讯，审讯者是两个穿便衣的人，他们在整个审讯过程中不停地抽着气味难闻的香烟。

最后，审讯者让他们两人单独在一起，显然是希望他们俩能互相指责从而暗示出变种人有罪，而他们之间谈话的情景会被连声音带图像地记录下来。

审讯过程中，莉莉安根据托尼提供的方法，多次问警员有没有向国家的安全机构和情报机构的负责人申请过，他们说他们已经审批通过了。

除此之外，他们在答话中出现了多次引导性词语。

皮特罗似乎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眼神里充满了对此事的无措，连平时的那种幽默感也没有了。

他很关心所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会有人去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他曾经猜想过是那个面具小丑做的，但警方多次给出的答案都是：没有见过这个人。

甚至于连轮船上拿到的监控影像也没有见到过，仿佛这个人从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他也记不清到底是对方从来没有在监控下出现过，还是那人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但他的心里仍然对这人起着非常重的疑心。

由于谈话有人监听，他没有说得太详细。

“说真的，我并不知道会有什么人做到这种程度，”他说。“那艘轮船上的人都是些胆小怕事的人，不可能做到这么完美的犯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