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杜鹃红(148)
当他拉过一张纸开始在上面写的时候,他的眼睛开始茫然地盯着屋顶,笔尖上下左右移动,就像自己在移动书写一样。
在他的大脑中,所有的鸟都振翅高飞,像一片乌云一样完全遮住了洁白天空。
白昼立刻变成了黑夜。
在第一声鸟叫不到五分钟,他清醒过来,呼吸沉闷,左手腕剧烈颤动,但没有头痛。
他低下头,看到桌上的纸——这是他的草稿纸——他面色苍白地盯着上面所写的:
当最亮的星升起之时,
若是月亮停止绕行
乌云和鸟群弄黑了整个天空
光明之主会落入水中
就像石头
很快地沉到水底
“这没有任何意义。”他低声说,用手指按摩太阳穴,等着头痛开始,或等着纸上端庄的字产生意义。
他不想要这事发生……
它们的确没有发生。
一遍一遍重复,字还是字,但显然不是出自他之手,更像是某个女性的字体。
他的头一点儿也不痛了。
这次他不准备告诉埃里克。他想。绝不告诉任何人。
也不只是因为他害怕预言成真……虽然他的确害怕。
这很简单——不是所有的秘密都是不好的秘密,有些是友善的秘密,有些是不得不保守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两者皆是。
他不知道埃里克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但他发现自己如释重负。
他不在乎了,他非常厌倦绞尽脑汁而仍无法改变,他也厌倦了恐惧,就像一个走进时空黑洞的人,现在开始怀疑自己在迷失。
“完全不能想了,这就是解决办法。”
查尔斯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不在乎了,不知道是否真能做到这一点……但他准备尽力去做。
他慢慢地伸出手,两手抓住那页纸,开始把它撕成长条,上面乱七八糟的字开始消失。他又把这些长条横过来撕,然后把碎片扔进废纸篓中。
他盯着碎片十分钟之久,抱有二分之一的真心期盼它们又合拢回到他桌上,就像琴恢复被破坏的物品一样。
最后,他拿出打火机,点燃了废纸篓中的废纸。
“这才是你的归宿。”他对着寂静的文字说,“远离我吧。”
“在我这儿不会有任何作用。”
“在我这儿不会有任何意义。”
他低声说,凝视着逐渐燃尽的火光。
它消失了,顺着火光消失得无影无踪。在他搞明白将做什么之前——或另一次眩晕,或恍惚,或随便什么之前——他不愿再说什么,什么都不说。
写在纸上的东西更可能完全出自祂的恶意,就像通过梦境让他预见未来一样,与现在的生活毫无联系。
就在他这儿,结束一切恐慌。
“它什么意义都没有。”查尔斯强调说,他不会让那些事情发生……
但那天莉莉安和皮特罗来找他时,他的脸色几乎称得上惨白。
查尔斯-泽维尔大声地叹了口气,这声忧郁的长叹似乎来自他灵魂最深处的阴暗角落。
他晃了一下肩膀,让酸涩的脊椎舒缓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示意门口的人可以进来。
“留神,查尔斯。”说话的是亚历山大,在他旁边的是西恩-卡西迪,他们向办公室迈了几步,身后的莉莉安和皮特罗才露出了脸。
“噢,没干蠢事……我还没年老到失忆,亚历克斯。而且对于‘精神’的方面我应该还算擅长才是。”接着,他操控着轮椅,转身面对他们。
这时亚历山大觉得西恩的腿碰了一下自己的脚。
这应该是个暗号,要告诉他什么。现在他只能理解为他在提醒自己不该调侃查尔斯的年龄问题。
“查尔斯,”亚历山大向左移动了一点,面对窗户,“你的办公室让我感到温暖,而且,这儿可是光线最好的一间房……”
“等我待会儿问你任务的事情你就会觉得很糟糕了,亚历克斯。我对你的话并不买账,我们已经认识几十年了。但不管怎么说,保持年轻的心态也是个不错的状态。”
“咳,”亚历山大又挪动了一点儿。这时,西恩大大咧咧地躺在了沙发上。
“我们去喝一杯吧。”他提议,“外出对你有益,空气会把你烂在肚子里的烦恼排出来。来吧——这一路上我想那两个小家伙也有问题想问你。”
“我不想让你觉得无聊,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可以这么做来暗示我。”这些话从查尔斯的嘴里吐出,虽然他力图维持跟平常一样的表情,但是仍流露出无奈的神情。
亚历山大因此不得不反对:“让我无聊?才不会呢!”
“我们有个学术问题——”皮特罗才开口就被亚历山大打断,他伸展双臂将房间的窗帘全部拉开,低声发出兴奋的呼喊。
“天气真好!”他喊着,“不是吗?让我感觉自己回到了刚来学校的那个时候,我的意思是这种天气让我想起十八岁时我曾有过的感觉。啊,老天真是残忍,前一刻让我感觉全世界都在欢迎我,却在下一刻让我成为全世界最愚蠢的人。今天我会是世界的幸运儿吗,能够每件事都顺我的意吗?”
“我们有篇论文需要提交,人人都知道教授厉害。我们希望能够指导一下,我不想成为唯一需要重修的人。”
“我从不知道你这么热爱学习。”
“前段时间来了个学术交流生,从伦敦大学来。他对物理学的研究很深入,待人特别热情。”
“他是什么样的人?也是变种人吗?”
“我努力成为这样的人。他总是不断告诉我,他刚刚又发现一个很适合深入讨论的话题,然后会跟我还有莉莉安描述某个公式,接着说:‘这真是个有趣的研究,你何不跟我一块深入了解呢?所有人都应该会对它感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