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潦草地写着尚可辨识的古玩店地址。

——最后一行写着：“银行里的现金存款，＄790。”

而在背面最下部有一行潦草的字：“哥伦比亚大学，人体基因改造可行性研讨会，16：00结束。”

最后一项带给他莫大的满足。

通常他过日子的方式犹如无脊椎动物，没有固定形状、没有骨架，而现在总算进化到中生代的动物，稳定甚至快活地朝-高-潮-前进。

他极端恐惧当一天生活的顶点到了该崩溃坠崖的时刻，当他终于和莉莉安见过面、聊过天、在笑声中与她告别之后，他最怕的就是转过身来，独自面对收拾茶杯的残渣和凌乱的房间的空虚。

皮特罗的生活正逐渐失去光彩。

这种刚觉得出现成为常态，有时他认为原因应追溯到几年前和父母分别的那天，他原不该被什么生命的虚掷等天真而一本正经的想法所困扰的。

然而，不能否认的是，几个月前他之所以开始厌恶训练和学习，依据基本对不上时间安排而总是错过时机，是因为某些挥之不去的相思瘾在作祟。

这些日子至今还被记录在皮特罗的日历本上保持干净的原状，每天以多二十四小时的代价在增加他的思念，而它们作为证物则是不争的事实。

日历上的对勾和伤心的哭脸见证了他的爱念，皮特罗总会陷入严重而惊骇的恐慌状态长达数小时。

若要为他的生活方式找到一个正当理由，无疑要首推“生活的无意义”。

没有在索科维亚日夜为炮火攻击的忧虑，没有总被普通人排挤针对的难受，虽然每天都像重复度日一样的枯燥，但皮特罗很感谢查尔斯给他们带来如今的生活——或许他应该更加感激的。

第93章

然而，安逸过后随之袭来的就是一些生活方面的琐碎的细节。

皮特罗觉得莉莉安就像法国的拿破仑，她和他之间的关系，有如助手对大臣、随从对地主、仆人对管家一样。

那些日历上数以千计仍不断增加的未见面日期，都像是在提醒着他们之间的差距。

在这些反复出现的想法中，其中的某一些用理性的逻辑来看是可以不屑一顾的，可以暂时地将之放在身后的，然而他的头脑却一直加以反复分析，以致于变成一种疲惫轰炸的心结。

这个心结让皮特罗冒着十二月深冬的绵绵细雪前往街道，但是路边的店，没有一家是他真正想去的。

在此，皮特罗只能用自己舒缓的方式来放松心情，若要再想多，变成了郁结。

他发现恐惧和寂寞逐渐在他身上滋长，只要想到自己一个人生活就令他惊恐万分。

然而，皮特罗却常常跟许多陌生人一起生活。

至于他曾一度着迷的学业，最终也似乎变得难以忍受，就像一件多姿多彩的事却缺乏骨干，就像一个幽灵追逐自己的影子。

——如果我能够做的更好，他思索，他需要有事可做。

他很焦虑，害怕莉莉安最后发现自己不过是个凡夫俗子，既没有托尼-斯塔克的甜言蜜语，也没有特查拉、艾瑞克的聪明机智。

没有事可以引起他的坚持，本身似乎是个悲剧——不过他还是有想要的东西，某些情感。

皮特罗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它们曾在他心头无数次闪过——靠着那千丝万缕的轨迹引领，他才能走向想象中更加高耸而充满权威的位置。

他查看了电话留言，大部分都是汇报哪里需要救助，类似于掺扶老奶奶过马路，爬上树捡气球这样的事情，但这些旺达可以做，安德烈可以做，这些事有大把的人来做。

另外的一则来自莉莉安，她说：“嗨！彼特！但愿你听到这则语音的时候还没有错过时间，很抱歉我没有叫醒你一起参加研讨会。你看上去实在太累了，我想让你多睡会儿。不管怎样，我很期待晚上的约会，我大概四点半能够结束。请给我回个电话，或者我结束之后再给你打电话确认一下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就这些。

莉莉安的口气倒是很高兴，但是比起它们昨天面对面的交谈可就要逊色一些了。更别提嘴唇上那动情一吻了。

对一个电话留言过于自作多情恐怕不是一件好事，皮特罗按着脑袋，当他们回到各自的时间安排上去时，这两天内重新发展起来的感情自然也会随之降温了。

可现在他又想去维持一段情感，那也只能说明之前双方都抽不出空来顾到彼此。

对于莉莉安来说，他只占据了一小部分而已。

或许他这么说是过于刻薄了。但是，现在他得让自己重新进入莉莉安的脑海。

可他从不善于处理此等错综复杂的关系，这比躲避炮火来要复杂得多，也困难得多。

不管怎样，他决定先给莉莉安买件称心的礼物。

这是他早就看中的古玩店，他把摩托车停在路边。

相比于索科维亚，在美国的其中一件好事就是街上卖礼物的店真是多得不计其数，他真弄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的。

他一走进小店，店主老太太就走过来问他礼物有什么需求。

“我想给一位年轻女士挑选礼物。”

“女朋友，还是姐妹？”

皮特罗心里想说是一位已经在与他发生了很多次关系之后却还是不怎么了解的人。不过，他嘴上说的却是：“女朋友。”

“噢，”她向他展示了几样东西，但他对古董向来没什么概念，不过他后来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问她：“您这儿有什么数百年，最好上千年历史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