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我并不是说自己是对的，”她确信索尔做了什么让奥丁忍无可忍甚至施展咒语不让他轻易重新获取武器，“我也不是要否认大家的努力，但是我认为这个咒语对绝大多数人都是生效的——仅有少数人能够得到锤子的认可，我相信一定是个善良且伟大的人。如果今天我举起了锤子，事情就不妙了。”

“你已经足够有资格……”皮特罗热切地开头，但莉莉安却急忙打断他：

“要是你这么认为，你就是个对我认知浅薄的蠢货。”莉莉安停下来看着皮特罗，她的神色就像是一张交错线条和画满圈叉的战斗地图，正自我压缩拉扯到张力的最极限——就仿佛她正准备以发自内心的自裁来承担任何言行失控的后果。

“皮特罗，我是不可控的，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你是知道的，然而，你对我太过盲目信任了，而对我的过去和真实性格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她停下来喘口气。

“不不不。”皮特罗插嘴说道，他故作平静，极力掩饰对此话题的莫大排斥。

“这个，”莉莉安忧郁地继续说，“我的意思是，过去我造成的罪过都是对国度和子民的不负责任和伤害，现在我正赎罪。”

皮特罗快速地眨眼——他的胸膛颤抖发胀，沉默了半晌，接着大口喘气，他的话也如洪流般汹涌而出。

他知道，皮特罗痛苦地低语：

“对，没错，所有你的过去我都不知道，可是，我能怎么办？你是知道我的，我对你的了解仅存于各种半编造半真相的故事中，所以一定明白要试图明晰你个过去的可能性是多么的微小，我早已被迷住了——我被不寻常的女性迷住，而且几乎已经定型。

“比如说，某一天我们遭到了什么阻碍，即使遭受痛苦也不肯分开，也许——谁也说不准——你不愿面对的过去造成了你整体人格中的健全与缺陷。然后当你需要再次面临选择时，就有许多种可能——噢，我们的关系是如此亲密，以致难以将我们分开。

“但我看得出来，你同样难以割舍你的过去、你的国度、你的子民，每一个部分你都在乎。噢，起初，每个部分的地位都是相同的，没有一个是特别的，然后，你开始挑选它们。”

第108章

皮特罗知道有关莉莉安的身份和故事已经有段时间了，加起来也许不止几个星期，那些时间也许不算长——这种意外的出现时间很短暂。曾经有过一两次，他与她的关系变得比较矛盾，他希望她因此陪伴他，却总是又被其他的事物吸引……新的事物……

那些事？噢，她让人类摆脱痛苦，这绝对不夸张。当中只是不包括了他，他是皮特罗-马克西莫夫，定居在威彻斯特郊区，与她保持着很长时间的交往关系。

至于他的情感则——被折磨得很可怜。

他对莉莉安何时会感到厌倦一无所知，而她也极少刻意表现出冷淡的模样。他仍然会继续打电话、发消息给她，设法和她见面，追着她在全世界到处跑。

皮特罗有时会向旺达吐露秘密，目光含泪地说他永远无法追赶上莉莉安……虽然，现在莉莉安至少总会对他敞开怀抱……但只要一发生什么他不了解的事，她就好像被击中致命伤一样——至今还有断续的片段每天都来拜访她，让她无法释怀，反正她根本不会忘记那些过去。

有好几次，至少也有两次，皮特罗知道情况都已发展到无法挽回的阶段，——起因是莉莉安有段时间失联的状况和偶尔陷入沉默的回忆。

他确信莉莉安想要逃避，因为——当然这些最后都无疾而终——他曾经不小心撞见莉莉安凝望天空，并发现莉莉安企图遮掩什么，嗯，绝对是自己有了离开想法没错。

当然，他并没有拆穿女友的秘密，他至少还有那么一点仅存的理智；而且，每次他都期待可以在莉莉安身边多待一段时间，可是，好消息从未来过，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新的征程。

想想那些场面！

他就像困在笼中的老虎，莉莉安进出大厅，彼此擦身而过时皆满目复杂。

……至于莉莉安则在不断回归的现在，重复经历过去的痛苦和折磨、愧疚和自责、哀伤和绝望、悲怜、冷淡，记得然后忘记，如重置一般一次次重新开始——跟下一段记忆。

莉莉安一直保持在那样的状态，似乎永远也不会改变，没有什么事会伤害她、改变她或动摇她。

没有什么能够再次进入她的内心了。

会沉迷于这些危险的事，已近似一种阳xing的本能，——那是追求遗忘和刺激的过程——而莉莉安突然对此完全麻木没有感觉。

莉莉安听着。

起初，她还保持站姿。

不过，当皮特罗不断在内容中膨胀自己评论的比例——让事实本身暴露出来，而被种种对莉莉安灵魂的臆测和莉莉安自己的心理挫败所取代——她禁不住捏紧自己的拳头，严肃地参与他的情绪起伏，从泪水和哀伤的无助，最后回到莉莉安说不尽的人生故事。

当皮特罗说到最近几个月的时候，内容变成了火焰充斥在战场的故事，那些火源则印着诸如“非/法/侵/占”和“神的降临”等字样，莉莉安开始缓缓正视自己的行为，然后思绪的速度越来越快，在皮特罗以维持时间作为结束前，她的眼睛热切地注视着他，她的内心有如一个装了弹簧的娃娃头般荒谬可笑，说明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莉莉安的过去对皮特罗来说是个老故事，他以一种观众的眼睛在追踪后续发展，因为总有一天他会出现在她生命之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