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时候，不再有人说话了。四下里一片寂静，只剩下刀与剑的交锋与鲜血滴落的声音。

康华里向后退却，横刀身前，抵挡他的攻势，让心神定了一定。

一边的肩膀已经鲜血淋漓。但这并不痛，也不影响他的行动。阿修琉斯下手很轻，他的剑尖只是稍稍削去了表面的一层皮肤，完全没有影响到内里的肌肉以及连接着肌肉的筋腱……多么精准的出手与多么精确的计算！这对身经百战的战士，尤其是他这种级别的强者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单纯只是看上去惨烈而已。他还可以再撑上很久很久。

……很久，便意味着还有机会。他或许应该这么想。但实际上，他不可能再有机会了。他永远也赢不了他。

不受控制地，康华里再一次回想起当初。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为什么他要亲自踏出这一步！

明明，他可以再高明一点，把那盏毒酒，魅魔的转化都交给别人来做，甚至连神格他都可以不要。关键的时刻，他去救下他，让他觉得唯有他站在他的那边。而后照顾他，用谨慎的态度表现出足够的尊重来帮他解决魅魔的需求，很容易，他就可以契约他……然后，一切都将变得不同。

只可惜，没有如果。

康华里看着手中那雪亮的刀锋。他曾经用它斩下不知多少敌人的头颅。

……他的目光变得冰冷。

手腕翻转，他将长刀猛地刎向了自己颈中。

四下里一片惊呼——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锵地一声，魅魔荡开了他的刀刃。

康华里脸上神情惊愕，不过旋即便复了然。

“好吧。你亲手来。”他说。

长刀垂下，他向他转去。

周围的目光更进一步地集中，空气沉默到几乎沉重。

魅魔的唇角挑起一抹讥讽的笑。

“这就不行了？卢西恩？……我还以为你有多持久呢。”

他的目光顺着他身体的中线缓缓下移，在腰扣的下方久久停留。

“就这就这就这？……哦！”

像是目光探寻中发现了些什么，他把左手举起，拇指与食指比出了一个尺寸。

而后端详了一下，似是觉得自己比得太多了，于是又严谨地缩小了一些，这才肯定地点了点头：“嗯。”

所有人都惊呆了——尤其是知道他身份的那些，他们此时甚至将看到康华里放弃的那一刻的绝望都忘记了，一个个瞠目结舌，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以及耳朵。

当然，谁也比不上康华里作为当事人所感受到的震撼，“——你说什么？”

“就这。”风时再次重复了一遍，“你居然还想我能看上你……”

一片的目瞪狗呆。人类战士双脸飞快胀成酱紫色。

试图盖住对面话音的怒吼声中，他再一次将长刀扬起。

战斗又一次开始，高速移动的身影交错。银发的魅魔脸上笑容明艳，手中剑光闪动，那精细而又专注的动作，像是在将什么艺术品精雕细琢。

但他雕琢的并不是艺术，而是血腥的恐怖。分离皮肤，剥除脂肪……鲜血飞溅，飞溅到他的脸上，像是胭脂的装点，让那靡丽的五官显得更加明艳。

泛着水光的舌尖滑出唇角，带着享受的意味的缓缓扫过落上血珠的唇瓣。

刀手疯魔似地向他进攻，对身上可怕的伤口浑如不觉。脚下焦黑的沙地逐渐化作一片殷红的泥泞。

“嘶……”

只是看着就疼，围观者们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退，“战士的院长……”“那肯定是不能忍啊，当着这么多的人，他说这样的话！”

但不能忍的后果，却是让自己痛而仇人变得更快乐，看着这幅场面众人一时也不知道都该说些什么，直到一个心灵法师喃喃地说：“不对，我怎么觉得……”

“怎么了？”

“战士院长的精神状态好像有点不对……”

心灵法师犹豫地道，并不是很敢确定，但身边的武者们闻言却是猛醒。

“那是嘲讽。”

“——他对战士的院长使用了嘲讽！”

嘲讽，刀盾战士守护骑士等防御侧特职的专精战技，能够强制目标锁定自己发动攻击。

往往是群战中用来保护队友，给魔法职业制造施法环境，谁也未曾想到，他把它运用到这一对一的单挑中……

“所以战士院长的反应才给人感觉有点突兀的样子。”

“呃。”

“就说，他本来都不想打了……”

“他这是非要——”

非要康华里维持与他对战的状态，好让他把他身上的血肉尽皆剔去。

不过嘲讽的效果是有时限的，片刻后，康华里用力摇了摇头，从无理智狂怒的状态中脱出。

他已完全是一个血人，周身那噬骨般的剧痛让他进一步明晓了身前这位神明的残忍。

他深深后悔起当初贪心不足非要留下他的神格。怎么就没毁了它！彻彻底底地，让衪再也别想复生。

……手指在颤抖，刀柄是如此黏滑，以至于他很难再握紧它。

会比刚刚更容易被他给挡开，所以他以狂暴的元气直接冲向自己的心脏。

但在这个过程完成之前，魅魔剑士将他的左手捏向一起，比出了约莫一个手指肚那么宽的距离……

愤怒，再一次把他的心神攫获。

第258章

看着他发出战吼再次冲锋，很多人都向一旁撇过了头去。

“这……”

“……也太残忍了吧？”

“我觉得，他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不管怎样。那毕竟是一位院长。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一个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