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夏综合症(83)
他还经常教她女孩子要自尊自爱,自立自强,总担心她会被男生带坏,几乎从不让她在外面过夜。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而小娜明明比她大比她高,就因为脑子不好,平白无故分走她家人一半甚至更多的爱,她虽然没有因此讨厌她,但多少肯定有些不满。
于是她甚至都没有听小娜说完,就拉着她到母亲面前,让她把刚刚的荒诞笑话再跟母亲说一遍,想看她被责骂。
可她没想到脑子不好,表述能力不强的小娜,能说出那么多细节。
周敛看一眼脚边四分五裂的遥控器,松开攥死的拳头,把小娜带回她房间,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然后退出房间关好门。
他沉着走到他爸妈卧室门前,门被锁上了,于是他重新攥起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也感觉不到疼痛。
他重重砸了几下实木门板,沉声吼道:“周知咏你给我滚出来!”
半晌过后,门开了。
屋内也是一片狼藉,地上洒满梳妆台上的杂物,衣柜上的试衣镜也碎了。
他母亲掩面颓然地坐在床上。
而那个平时义正言辞告诉他做人要敢担当的男人,那个因为他跟母亲顶嘴时说了脏字就拿皮带狠抽他的男人,只跟他对视了一眼,就狼狈地低下头颅,像见光的老鼠急着逃窜回阴沟。
只这么一眼,周敛就知道不用多问了。
支起他十八年世界观的主梁柱,在这逃避的一眼中轰然坍塌。
周敛挥起拳头冲了上去。
因为周知咏教他做人要心存善念,得饶人处且饶人,周敛跟人打架时从来留有余力,宁愿自己吃点亏。
那是他头一次恨不得把全身的力气都倾注到拳头上。
第49章
周敛像只发狂的野兽一样,追着周知咏打,恨不得把他撕烂嚼碎。
周知咏作为一个男人,尽管已经在妻女面前丢尽尊严,但还是做不到让她们看着自己被儿子按在地上打。
两人殴打纠缠之间,周敛敞穿的防风外套束手束脚,被他扯下来随手丢进床底。
他不记得他们打了多久,只知道最后是周晗看不下去,过来拉架,被他一把推开撞到床角,他的理智才渐渐回笼。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床边,扶起周晗,随后弯腰从衣柜底下捡起自己的手机。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周晗也没哭了,屋内静得诡异。
所有人都听清了周敛手机上发出的三声清晰的拨号按键音。
“周敛你要干什么?!”
电话拨出去的瞬间,周晗大声喊道。
周敛没抬头,冷声道:“报警。”
下一秒周晗就冲过来夺走他的手机,不可置信地说:“你疯了!?”
周敛碰了碰撞伤的额角,伸出手说:“周晗,把手机给我。”
“我不给!”周晗把手机藏到身后,“你疯了吗?!你报警让别人知道了,爸以后还怎么做人,我跟妈以后还怎么见人?!”
周晗声音里又带上哭腔:“哥,求你了,不要报警,爸只是喝酒了一时犯错,他已经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你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吧,求求你了。”
周敛不说话,抬脚向她走,想要拿回手机。
周晗见他逼近,跑到季明身旁,哀求般道:“妈,你说句话啊!”
一直沉默的季明终于抬起头来,她看了一眼双目猩红、形容狼狈的周敛,哑声开口:“别报警,算妈求你。”
周敛跟她们对峙良久,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那你跟他离婚,等他彻底搬走,我再带小娜回来。不然大学我不上了,我找工作养她。”
周敛扔下这句话后,无论她们再说什么都不为所动,他连夜收拾东西,带着小娜出了门。
当时他还差几天才满十八岁,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唯一能挣到钱的方式就是代练陪玩。
而且他不放心留小娜一个人在旅馆,只能带着她上网吧一台机子给她放动画片,所以一天下来,他挣的钱也就勉强够付房费网费,以及给小娜买吃的和给自己买泡面。
就这样浑浑噩噩、昼夜不息地在网吧泡了十多天,直到高考出成绩。志愿系统关闭之前,周敛收到他妈的信息,说他爸已经搬走了,让他回去填志愿。
回去前一晚,周敛躺在旅馆标间的单人床上,在一片黑暗中听着小娜安稳绵长的呼吸,终于有胆量想起余寻。
想起自己对他做的那些事。
蛰藏在树上的偷窥,众目睽睽之下的强吻,还有那些幻想着余寻握住自己的、数不清的深夜。
周敛越想越抑制不住浑身发抖。
那么好的余寻,而自己对他做了周知咏对小娜做的事。
他有多厌恶周知咏,就应该百倍千倍地厌恶自己。
第二天早上,周敛还是带着小娜去了派出所。
年轻警察神色复杂地给他录完口供,让他回去等消息。
周敛没有走,垂着头继续说:“我还要自首。”
年轻警察皱着眉头重新打开一份询问笔录,“那你再说明一下要自首的具体事项,时间,地点,涉及人员。”
“我......”周敛掐紧发抖发麻的手掌,深吸一口气,“我强吻过我同学,去年夏天,在二中体育馆,医务老师让我跟他示范心肺复苏流程,我趁机亲了他,我跟......我也是个猥亵犯。”
年轻警察停下做笔录的手,说:“你这不构成猥亵罪。”
“为什么?”周敛问。
“猥亵罪是指以暴力、胁迫或其他手段违背他人意愿,强制猥亵他人或侮辱妇女,不管你是出于玩笑心理还是因为喜欢人家,你的做法确实不对,以后不能再犯。你这件事的性质跟你父亲不一样,没必要因为他犯的错就认为自己也是猥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