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妲和光这时候难得的迟钝，“谢娴，我给你换香囊吧，你这里有新的替换香囊吗？”

“我、我不知连翘放哪儿了，一会儿我问问她吧。”谢娴小口小口的换气，“和光跟我说说别的好吗？”

从哪里开始说呢？妲和光也没有带谢娴飞过，说了估计谢娴也不太会信吧。她摸摸脑袋，“谢娴想知道什么呢？”

她这段时日不能说的部分确实也有很多啦，比如在蓬莱，叛乱啥啥的，这是沧溟宫的私事儿，她也不好八卦给谢娴听。

谢娴的心里也混乱着，她轻声问，“你和姜宫主，发生了什么吗？感觉你们亲密了很多。”

说起这个，妲和光又扭捏起来了，“是有点啦。”

她把谢娴当做好朋友，于是倾诉起来，“我不是带她回山上玩嘛，然后乾坤圈巴拉巴拉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让我易感期到了，然后我就开始筑巢...”

妲和光简单叙述了一下，“然后姜厌就亲我了。”跟谢娴说起来的时候妲和光还有点诡异的腼腆。

“和光是怎么想的呢？”谢娴心如刀绞，脊背都有些弯了。

怎么想的？我也说不清。

妲和光小声呢喃，“谢娴，我是要回家的。但是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呢？我也不知道。”

她一边说，也像是在剖析梳理自己的思绪。“谢娴，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离开自己的亲朋好友，不知归期，这不是一件小事。谢娴，不知道期限，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我现在正在经历这种恐怖。”

“我接受不了的，谢娴。我每一天都盼望着回家，盼望着妈妈来接我。我想念所有我熟悉的人和事物，我想念妈妈在花园种的花，想念我的秋千。”

“谢娴，我不属于这里，我永远也不会放弃回家这件事情。我也会死，如果让我一直在这个世界上消耗我的寿命，清醒的进行等待，我接受不了的。”

谢娴听着，眼中的湿润没有憋回去，反倒含了半包泪珠。

在这里的和光，这么痛苦吗？

“谢娴，我在找文字，其实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用处。耗费一些时间，去找一个希望，我是愿意的。我能花十年，但是我不会花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

“五十年，多么漫长，对于你们而言，是一个人的大半生就这么过去了。”

“感情分很多种，亲情，爱情，友情，细分下去，无穷无尽的分支。在我的家乡，我有友情，有亲情，只要我想，肯定也会有属于我的爱情。”

“谢娴你懂我的意思吗？我不会为了任何人，在这个世界停留那么久。如果我找不到希望，我就会沉睡，保存生机，留待我的家人寻觅到我。”

“如果，如果有人愿意陪你一起沉睡...”

我愿意，我愿意抛下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和你离开去等一个未知的唤醒。

“谢娴，你没懂。”妲和光摇摇头，“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离开自己的亲朋好友，永远不能再见，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如果我爱上一个人，我又怎么舍得让她经历这样的痛苦呢？这不是对方是否愿意，这是我是否愿意。”

“爱瞬息万变。”

“但无论如何，爱都应该是流动的礼物。”

“而非痛苦的补偿。”

谢娴闭上眼，一滴晶莹剔透的饱满眼泪，落了下来。

一切还没开始，而她已经被审判拒之门外了。

谢娴：“你太傲慢了，和光，你还是这么傲慢。”

绕了个圈现在躲在屋顶偷听的姜厌睫毛低垂，微微闪动。

如果找不到回家的路，宁愿沉眠也不会为了爱情而停留，在这个世界上渡过余生？

沉眠？

姜厌设身处地的代入，为了爱情，抛弃一切。沉眠，直到被唤醒。融入一个全新的世界，妲和光的世界。

真的可以融入吗？

也许等到被唤醒的那一天，周遭已经沧海桑田，过去百年。

没有娘亲姜瑜驰，没有燕衔枝，没有熟悉的弟子，甚至也不再有沧溟宫，不再有蓬莱。

山山水水，都是陌生的。

姜厌想的有些失神，正如妲和光所言，确实是恐怖的事情。

即使另一个世界很美好，也无法消解已经失去的东西。

更何况，现在的一切，对于和光而言并不美好。

姜厌感受到了她的痛苦，于是姜厌站起身，彷徨的又想，那放弃？

放弃妲和光？让她继续自由？

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姜厌就已经无法接受。

姜厌甚至自私的想，母亲有侍君美人陪伴，沧溟宫还有燕衔枝尽心守护，而和光......

和光自己沉眠的话，会很孤单吧？

姜厌想，也许我真是疯了。

即使说的如此清楚，我仍旧对可能迎来的痛苦甘之如饴。

纵然，和光清晰的表达了她不愿意，我也想要强求。

我要得到饮下这种痛苦的权利。

我要妲和光，我什么都愿意。

......

“陛下。”老太监小碎步的走到近前，俯首汇报。“端妃煲了老鸭汤前来请见。”

“嗯。”昭明帝搓着手中的珠串，懒懒的点点头。

“皇上。”端妃是少见的育有两子一女的妃子，身姿丰腴如大地之母，倒也别有一番熟女韵味。

她是皇上还未继位时就嫁入府的侧妃，也有少年夫妻的情谊，说话自然也少了些规矩。“前些日子不是刚感了风寒，怎么下了朝又在看奏折，也不多多注意身体。”

她当然知道国事不容耽搁，但她偏偏这么说，露出笨拙无理来示弱。养的矜贵的手小心的打开盖子，亲自取出下面的小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