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眠野能分析一句利害关系已经是多舌。

他只想观察柴大牛的反应，看他心里的底色是善良还是冷漠。

一个人心里的底色，通常能够反应出他对待人生的态度，和面临生死危机时的底线。

今儿要是柴大牛一口回绝，毅然决绝的纵马离去。明儿一早穆眠野传信给宁正立，派个人把桃栀从花楼里买回来寻个宅子安置了便罢。

柴大牛穿着打扮和说话都带着些女气，做事乖张无规律，还真比那些个不言不语装冷酷的侠客更难以琢磨。

只见他啃着手指甲，姿态扭捏的靠树站着，一脚在身前晃荡着画半圆，嘴里嘟嘟囔囔。

听着像是在默诵家里的祖产。

柴大牛纠结了足有一刻钟，那边竹西已然被诉说悲惨命运到嚎啕大哭的桃柳折腾的坐不住。

他才猛一拍手，面露欣喜对穆眠野道：“我父亲的表姐的堂哥的二婶婶的孙侄子的表兄弟，与桃栀年岁差不多，他家祖宅在幽州，半年前也在皇城买了间小铺子，已然安了家。那小子生来腿有残疾，家中兄弟多又不受宠，至今没有成亲。”

“我把桃栀先送去给我娘，当贴身丫鬟带上半年，长长见识后介绍给他小子做妻。虽说不是太富裕，也是吃喝不愁的。”

啊？

离了皇城后，穆眠野震惊的次数成倍增多。

他眼看着柴大牛在随身的粉色包裹中翻翻找找，捞出一只蝴蝶玉佩塞到桃柳手中，又拿了一小锭金子过去，交代桃柳一定一定记住他家的地址，雇车把桃栀安稳送到他娘手里。

头一次觉得。

这个行为诡异又怕死的女装爱好者，似乎也不是那么讨人厌了。

第25章 我想离你近一点11

目送桃柳抹着眼泪往家走。

一行三人神色都不甚好看。

偏偏唯一能言善道的柴大牛忙着心疼他的蝴蝶玉佩，闭着嘴不再活跃气氛。

这一路上，除了那匹老马不时尥蹶子的动静儿，竟然连一句交谈也没有。

为了隐匿行踪，穆眠野选的全是远离官道和商道的山路。

两天两夜，均夜宿在深林的树上。

奇迹的是，不知是因为林中空气清新，还是因为竹西一直候在他身前。穆眠野接连睡了两个整觉，回回睡满四个时辰。

精气神得到了质的飞跃。

加上竹西一日三餐烤鱼烤兔子烤野鸡炖野菜烧蘑菇，半晌还会掏鸟蛋回来加餐。

第三日早晨，站在武林盟的山门前。

穆眠野仰头看着石雕的巨兽门头，第一反应不是感叹一句雄伟，而是念叨以后闯江湖，能带上竹西这个全天候保姆该多好。

他行动力强，竹西又对他言听计从。

有了念头，也就这么做了。

在办理“歪发神偷”玉牌的时候给竹西安排了个“冷面剑客”的玉牌。

武林盟的盟主姓姜，名子林，惯使双刀，已有五十出头，最爱结交江湖侠客，朋友遍布五湖四海。穆眠野对他很感兴趣，有意结交。

可进了门才知道，姜盟主因着他斩杀封脉教的事儿，被朝廷召去皇城了。

“你倒是逃的快。”，接待他们的是副盟主，叫做宣堂平，身量魁梧，并未佩戴武器，下盘极稳，嗓门也极大。

“你要是跟封脉教有什么仇怨，他一个奉公国的走狗帮派，杀了也没什么，只要你不怕被他们举国追杀，按照江湖规矩都能糊弄过去。”

“可你偏偏还斩杀了朝廷官员，跟封脉教的人头一块儿吊在城门口，你这不是煽风点火是什么？两国关系本就紧张，朝廷年年发帖子来交代不要挑起争斗，你这是不鸣则已，一出手就玩个最大的！”

穆眠野皮笑肉不笑，任由他嚷嚷，没接话。

世人对此事可以有千万种猜测，猜封脉教与官员串通偷取情报传回奉公国也好，猜封脉教陷害歪发神偷虐杀刘萱也罢，任他们把这事儿说上天传入地。

只要朝廷不下发追捕令，不公开追杀歪发神偷。

那他歪发神偷就没有虐杀刘萱，斩杀朝廷官员就没有错处，相同的，连带着一块儿被斩杀的封脉教也就不是无辜的。

江湖众帮派和朝堂官员，尽管依着天子的意思，疏远排斥封脉教，正合了穆眠野的意。

“流言蜚语传的漫天飞，也不怪我谨慎。”

宣堂平捏着雕刻好的玉牌，站在穆眠野身前，显摆似的晃来晃去，就是不松手，“虽有七绝帮的副帮主柴大牛给你作保，朝廷也没有发放抓捕你的文书。”

“可这玉牌由武林盟下发到你手里，以后你身上就背负着武林盟的名声，该懂的规矩你必须要遵守，可不能再翻天蹈海的闹腾，把江湖搅的一团糟。”

宣堂平嗓门大，声音在空荡的大殿内回响，三里地外扫落叶的小厮都能听见有人在挨骂。

穆眠野静坐着听他东敲一榔头西砸一棒槌的指桑骂槐，暗道难怪武林盟好几个副盟主，就这个姓宣的不出名。

谁还能出门在外，帮教导主任说好话呢。

宣堂平高谈阔论的半个时辰，穆眠野干完了两壶酒。

不愧是武林盟，酒水比皇城的要烈，本就嗜酒的穆眠野喝起来没个分寸，很快就有些听不清声音。

模糊的视线里猛然有刀光闪过。

穆眠野抬手，一直隐藏在袖口里的灭魂短匕瞬间护住面门。

有钢珠般大小的铁器砸在了穆眠野的护腕上，叮咚一声，震的他半条胳膊发麻，心口一直压抑着的怒气也喷薄而发。

“公子！”，竹西的短剑抵挡住宣堂平的长笛，却没能拦住从气孔飞出的暗器。他长相本就属于清冷一卦，急切的扑过来查看穆眠野的情况，倒更像是杀人的那个，凶的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