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逢春(3)
说累了,三人也不多言,拍拍衣摆各自散去,没一句废话。
而这里就是龚二的房间,他就在对面墙的位置直接睡下了。
“龚兄弟…”
“叫我龚二就成。”
“…好。其实我只是有些不好意思,以我现在的状态,恐怕,还要叨扰多日…”
龚二“嗐”了一声:“我当啥事呢,你放心,我们掌柜的心善,隔三差五地捡活的回来养。你看见院里那只猴子没?哦你可能还没机会见,它来我们这都两年多了。你啊,就踏实待着,掌柜的就爱热闹。”
“…哦哦,是吗…那掌柜的,古道热肠…”
“那可不!其实我也是被捡来的,所以你就放心吧。而且她俩做饭还好吃,全是口福。”
邱驰砚打量龚二,此人年逾而立,体格健壮,却肯安安分分跟着一个年少掌柜,想来也是心性淳厚之辈…
或是单纯的贪嘴之人。
“不如,等我稍微好一点,我帮你们做点事吧。”邱驰砚转念一想,主动提及。
“好啊!”龚二完全没和他假客气,直接从床上窜了起来,“你会算账不,我们几个合起来也天天算错钱。”
第2章
邱驰砚一条腿翘在凳子上,双手拄着拐杖,半倚在柜台边。
谁看了都要说一句身残志坚。
沈榆说要不算了吧,他们的算账能力还没差到那个地步,但邱驰砚执意要做点什么。
那就随他吧。
沈榆想,人是需要让自己看起来有用的。
只是没想到,邱驰砚做事非常利落,翻查账本不过两日功夫,就将两个月来的一摊糊涂账理得明明白白。
“你的意思是,我这两个月,还亏了三钱银子?”
沈榆看着最后的数额,怔了一怔,眼皮轻轻一眨,默默往前翻。
这怎么和她算的不一样?
邱驰砚瞧出她的疑惑,干脆替她将书页翻到上月。
“购置新碗碟…三十件?一副新桌椅?那么多!我买的?”
“…似乎,是有人在客栈打了架。”邱驰砚从另一册薄本中抽出一张纸递来,神情略复杂,“这是,客人的吧?”
悔过书。
上面落款是一个陌生名字,内容大意是,我在常乐客栈挑衅了临座客人,掀了桌子,砸了饭菜,实在对不起客栈的各位。
字迹潦草,还有错别字。
只是,江湖客哪里真会规规矩矩赔礼?一纸悔过,倒像是被人逼着写下的。
但,很明显,始作俑者还没赔钱,是客栈自己掏的钱。
“想起来了,柳柳是说过来着。”沈榆恍然,把这封悔过书收了起来,“她说当时大堂里有人忽然动起手来,我们恰好都不在场,没能阻拦。那人不过是个落魄的江湖浪子,手里没钱赔,柳柳便让他写了个歉书,算是意思意思。”
邱驰砚站在这柜台两天,自然也见得到挂在大堂最显眼位置的木牌——
打架请出门,别砸我锅碗瓢盆。
想来,这三合镇虽不大,但通衢四达,水陆交冲,往来之人有行脚商贩,也有走镖客、江湖游侠,更少不了醉汉、赌徒与躲债之徒。
鱼龙混杂之地,消息灵通,麻烦也多。
他们三人在此开客栈,也是不容易。
不过他们人倒是随和,人说赔不起,他们就真不要钱了。
“那这账…”
“就这样吧,谢了!”
沈榆看起来也不太在乎是否亏钱,只要算清钱怎么来的、怎么没的就行。
在邱驰砚看来,不止掌柜的,两个伙计也是得过且过,干活虽起劲,但少条理。
他一个捕头都知道,做买卖,账目须得分明,口碑方能长久;待人要有情,也要有分寸。
但他是个刚来没两天的新人,自然也不好直说这些。
何况,和他们闲聊时,他们自己也说了,沈榆只是因为父母远游,她想给自己寻些有意思的事做,而龚二和姚柳柳,他们话语模糊,只说闲着也是闲着,出来打打工。
穷,但自洽。
邱驰砚觉得这么形容他们,再合适不过了。
常乐客栈的生意并不算忙,来吃饭住宿的人稀稀落落。他充当这临时帐房先生,平日也没几笔账可记。
他坐在柜台边,多数时候,都闲着观察来往客人及行人。
因着百门祭刀,随身携带兵器的江湖客越来越多。
邱驰砚耳力一向不差,偶尔能听见几桌酒客低声议论。
和往届稍有不同,今年十几家门派齐聚三河镇,会先派出自家精锐的年轻弟子进行切磋比武,然后掌门再亲自出手。
说到底,这本质是个三年一次的武林盟主选拔大会,只是借了个祭奠先贤祖辈的由头而已。
邱驰砚想,他遇袭这事,能逼得人出此下策,必是他无意间触到了某些人不愿被揭开的真相。
那不如他就在这潜伏下去,盛事在即,各派高手云集,鱼龙混杂正是打探消息的好时机。
而在记账的第四日,终于有人来找他。
“沈掌柜送信到米行的时候,我还没太敢信,在外观察了几日才进来。”客人不紧不慢翻找他的钱袋,凑零钱,同时低声道,“怎么回事?知道是谁干的吗?”
邱驰砚神色如常,慢悠悠扒拉着算盘:“尚不知。你对这客栈熟吗?”
“放心,沈掌柜在这两年多了,一直本本分分。倒是你,还要在这待多久?”
“找个合适的时机,我先和掌柜的说明实情。”邱驰砚也说不准还需要多久,但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便利麻烦他人,“你们那边先去查一下,镇上一个公开授课的游医,若有风声,立刻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