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逢春(37)
一听说有一个深藏不露的本地人,这些不够格参加百门祭刀的人全都来了。
他们甚至都不愿意花个茶钱坐一坐,一上来就抽刀子要比划,为了壮气势,还要踹几个凳子。
沈榆自然分不出耐心,他们踹凳子,她就来一个踹一个人。
而这些积攒起来的怨气,全都发在了翊风身上。
翊风也觉得奇怪,这人完全不需要调整的,明明前两天才中了蛊毒,每天的力量却还在增强。
他的短剑愈发招架不住,第三日,一招未接稳,剑便脱手飞了出去。
“这么大火气,不是我招的你吧?”
“唉,没事没事,再来。”沈榆稳了稳心神,反省一下自己不该这样沉不住气,便打算打起精神,好好给他喂招。
“算了。”翊风也不强求,用剑用了几天,还是觉得不如他的短刺,多个爱好就好了,没必要精通。
“这就完了?”沈榆还没尽兴。
“还让你继续羞辱不成?”翊风冷眼瞥了她一眼,“我说话算话,你不就是想知道谁杀的璇澈吗?其实就是…”
话未说完,后门跑进一人来,气喘吁吁。
沈榆觉得眼熟,似乎是颜日福手下的一个小捕快。
“沈掌柜,赵大人让我给您带个话,今天镇上又来了好多墨韵堂的人,虽然还不知他们的来意,但还请您小心些。”
“好,知道了,麻烦你。”
“又来了?百门祭刀一个武林大会,做生意的来凑什么热闹?”人走后,沈榆小声嘀咕。
“来挣钱啊,这种时候,消息、武器、药材,全是金子。”翊风无语道,“又或者,你们那位捕头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
沈榆想起那晚邱驰砚说的线索,一时语塞。
她抿唇没作声。
翊风虽然是个看热闹的,但对沈榆这人,他并不反感,便多了句嘴:“墨韵堂内斗杀了自己人,本想找个替罪羊,结果被你们一搅和,把事闹开了。”
“璇澈是…?”
翊风歪头,一切皆在不言中。
见沈榆陷入思索,他便趁机跑去了楼上。
别的都还好,只是客栈里的人防着他和姚柳柳单独相处像防贼一样。
他也知道,姚柳柳为了躲他,常窝在楼上。
一推门,姚柳柳吓得一抖。
“你怎么过来了!沈榆呢!”
“你喊什么,我又不是瘟疫。至于吗?”
翊风懒洋洋靠在门框上,叹气道,他也忍对方很久了。
“三日已到,你也该走了。”姚柳柳警惕地看着他。
“那你呢?”
“我在这客栈干的好好的,还能做什么?”
翊风决定再次耐下心来,和她好好说说。
“你不喜欢月影门,当初我如你所愿,助你脱离。几年过去,我已经接管了月影门,你还在怕什么?没人会拿你怎么样了。”
姚柳柳垂下眼,半晌才轻轻笑了笑。
“我不喜欢杀人。”
“那就不杀。”
“我也不喜欢乱糟糟的生活。”
“月影门的钱还不够你安稳一生?”
“我更不喜欢那个要靠别人恩典活着的地方。”
她抬眼看着他,眼神不再闪躲。迟早要把话说开的。
“月影门…是种规矩,是种牢笼。那里的空气里都透着杀意。你若不提防别人,别人就来杀你。我在那里待了那么多年,你敢信,我只和五个人说过话?”
说着,她自己都笑了出来。
翊风皱了皱眉:“现在就好了?在这小客栈里被人呼来喝去、端茶倒水?我可以护你。”
“你能护多久?”姚柳柳被他绕进去了,不自觉答道,便抬手拨了拨鬓角的发丝,语调放缓,“护不护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你知道我和沈榆初见时,是什么样的吗?”
“…打了一架?”
“对,我当时,看谁都可疑。沈榆见我很久没吃饭,便给我她在野外现烤的鸡,我觉得她有病,就和她打了起来。”
“你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自然,我败得很快,可她还是执着于喂饭给我,说肚子饿打不动架。”
翊风挑眉,这倒像她的风格。
“像她这样,什么都不图,又什么都喜欢、什么都可以接受的人,我在月影门的时候,完全无法想象。”
“世上有很多这样的人。”翊风淡淡地说。
“也许吧。但这里才是我人生的开端。”
翊风喉结动了动,胸口很闷,是某种久违的、混合着愤怒与无力的情绪。
姚柳柳接着说道:“你比我厉害很多,所以,我也只能口头上抱怨抱怨。当时你助我假死逃离,我是真的感激你。但现在,我也是真的害怕。”
“你怕我?”
“我怕我的过去。”
“可我也在。”
姚柳柳对上他那双深得几乎能将人吞没的眼睛,唇角扬起一抹几乎不可见的笑:“是啊。”
第22章
翊风好几日没出现了。
按理说,其实他也不该出现。
但看姚柳柳的反应,沈榆猜,那并不是什么友好的告别。
不过既然她不想说,沈榆也不会主动去戳人伤疤。
倒是街上热闹了起来。
准确来讲,这鬼热闹也没多少人想见到。
原本百门祭刀在即,三合镇成了中转之地,周围十几里内的农户都赶来贩卖粮食与蔬菜。按往年惯例,镇上的铺子几乎来者不拒,大家能赚上一笔,也算是节前的小旺季。
然而,超过一半的铺子忽然拒收货物,连熟客都被挡在门外。那些农户挑着担子推着车,一早赶来,等到傍晚却只得原样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