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逢春(8)
沈榆先闻了闻,又用手指沾了一些:“火珀砂,西域火山口附近产的东西,慢效药。”
“掌柜的知道这物?”
“小时候爹娘带我四处跑,也去过一些西域地方。我娘又是个大夫,就到处收集稀罕药材。不过后来我长大了,我爹就不想带我了。”
邱驰砚倒是对这位小掌柜有些刮目相看了。
饶是他们京城衙门也是查了不少书、问了很多有经验的老人才查出这关键药物的。
果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可是…大禾怎么会买到这么贵的药?回春堂包错药了?”沈榆想不明白,但这种药材,先不说它显眼的颜色,就凭这稀有度,都很难弄混。
“现在还不好说。等赵泽来时再托他去看看。”邱驰砚回过头看了看徐大禾,其实还是个孩子,有口吃的什么都忘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
“掌柜的真去过烟雨阁?”
“是啊。”
“你是怎么进的?”
“就翻墙啊,我又没那么多钱,而且,他们也不接待女客。”
沈榆承认得极为坦荡,在一个捕头跟前也丝毫不掩饰自己溜门撬锁的行为。
好在邱驰砚也不是想兴师问罪。
“说说,里面,什么样的?”
沈榆的眼睛亮亮的,难掩兴奋,不过她还是想着徐大禾在一旁,便压低了些声音:
“我是子时去的,那地方正是热闹的时候,里面真是大张旗鼓的奢华,我趴在房顶都闻到扑面来的香味了…”
捕头想听的,当然不是这些,只是邱驰砚也没扫她的兴,她讲什么,自己就听什么。
听她说在烟雨阁的瓦片顶上乱窜,甚至跳进中庭,都无人发现她。
在那样一个销金窟进出如入无人之境,想来小掌柜的功夫也是不错的,至少轻功很好。
在三合镇,虽然未必能挣到钱,但是自保肯定没问题。
“沈榆来接一下!沉死我了!”
院里传来姚柳柳的声音,沈榆赶紧小跑出去。
“今天西街集市好多东西都便宜卖了,你猜怎么着,有几户人家居然把冬天剩下的干货全都甩了,半价都不止。”
姚柳柳边拆货边絮叨,满脸都是占到便宜的喜悦,龚二在一旁递东西,一言不发。
徐大禾闻声也从厨房探头。
姚柳柳瞥见,用胳膊肘杵了杵沈榆:“呦,客人自给自足做饭去了?”
沈榆便招呼他出来,顺势给这两人介绍:“他打算先在咱们这干着,帮着刷刷碗什么的。就住门口那间房。”
姚柳柳“哎呀”一声,爽快应了,又顺手塞给徐大禾一小串萝卜:“我们这儿人多手多,你可别客气。”
姚柳柳长得明媚,又极有亲和力,离得那么近,徐大禾耳尖有些泛红,支支吾吾开始帮她干活。
沈榆沈榆也利索地拆着包裹,只是在给龚二递最后一袋米时,忽然问道:“你今天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第5章
“啊…有吗?”龚二干笑两声,“我就是不爱逛街,以后买东西还是你和她去吧,我懒得动弹。”
“呦呦呦,现在说这话了,一开始买酒跟人家老板疯狂讨价还价的是谁啊?”姚柳柳也不惯着他,一下戳穿他的真面孔。
“…懒得和你说。”
他们时常这样斗嘴,沈榆也都习惯了。
不过龚二话真是有些少,笑也不像往常那样爽朗。
临近傍晚,来吃饭的客人也多了起来。
徐大禾第一次洗碗干活,在后厨严阵以待,看得姚柳柳都觉得他有点可爱,忙叫他放松些。
沈榆和龚二在前厅打点客人,沈榆熟门熟路地上前招呼,偶尔还和熟客说两句笑话。
龚二一开始还心不在焉,但人多了起来,他不得不加快脚步,声音也跟着活络起来。
“烧臆子一份、荷包饭两份,再来两壶茶——哎,今儿菜色好,别光顾着酒!”
笑声和碰杯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叮当”一响,一阵冷风跟着卷了进来。
一名佩刀之人缓步踏入。他身形不高,肩头略显单薄,甚至有几分瘦弱,与腰间那口长刀的份量全然不相称。
那刀鞘上有几道浅浅的缺口,看起来是久经打斗的痕迹。
龚二刚还在和一位客人笑谈,眼角余光一扫到那柄刀,笑意便一点点收了回去。
他上前,不咸不淡地招呼了一下,但并没说别的。
邱驰砚在柜台,自然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细细观察了一下那人。
那人不是有名之辈,举手投足虽带几分练家子气息,却不算精深。更要命的是,他走路虚浮,步履轻飘,像个半吊子的行脚人。
只是那口刀非同小可,刀柄暗纹缠绕,血槽深刻,一看便知是好兵刃。
沈榆端着酒壶往来,恰在经过柜台时,邱驰砚悄悄把她叫过来,让她也留意一下那客人。
沈榆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浅“哦”一声。
“知道了。”
“知道什么?”
她斜他一眼,俏皮又不失稳重,随即笑着打断:“先干活!”
话音落下,她提着酒壶径直朝另一桌去了,步伐轻快如常。
客栈伙计的饭点总比客人晚许多,待到他们开吃时,夜色已浓,街上零星挂起灯笼,映得小巷闪着温黄的光。
今天的晚饭全是姚柳柳做的,她和沈榆不同,别人爱吃就吃,不爱吃拉倒,从不听人的评价、看人的反应。
人还没坐齐,她就已经率先开动。
徐大禾作为一个新来的,还比较拘谨,手压在屁股底下等其他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