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不让打架(16)
他的手在琴键上随意跳跃几下,大约是在定位,接着Icarus的旋律便自然轻快地自他指尖流淌而出。
古典钢琴的曲韵更加悠长灵动,这首本就自由的歌多出某种恣意与张扬。
余晖中跳跃的小鹿,清晨日光透过云层,风载着远处的气息飘过山谷。
从下午打不通视频开始,宋呓欢一直觉得胸口很堵。里面好像盛着死水,随着她的动作一下一下撞着胸口,时不时淹没喉咙,喘不过气。
此时,死水忽而泛起波澜,流动起来。
迟燃指尖随性地在琴键上跳跃,只遵循心里的声音,不遵循任何规则与节拍。
指尖自中音区跃至低音区时,他触摸到潮湿。
迟燃错愕片刻,但还是继续弹下去。
第二次进入低音段落时,他才彻底弹不下去,手指突兀地停止,房间缓缓归于安静。
因为,潮湿落在他手背。
第8章
宋呓欢是在琴声停止后,才意识到自己在流眼泪。
“我…我也不知道。”她胡乱说。
不知道刚才为什么找茬,不知道现在为什么哭起来。
迟燃没多问,说:“我就当你在夸我。”
他胳膊伸长,搭在旁边电脑桌上,抽纸巾递给她。她没立刻接,他只好犹豫着叫她:“宋…小粉。”
“宋呓欢。”她鼻音很重,慢吞吞将纸接过来,“你怎么还没记住我名字。”
没礼貌。
她擦擦脸,闷声说:“琴潮了怎么办?”
“吹风机一吹就行。”迟燃没在意,调侃道,“这么喜欢琴?”
“嗯。”宋呓欢顺着说,“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嘛。”
迟燃说:“你想弹,随时可以…”
他说一半就停下。
“嗯?”宋呓欢狐疑,“你有这么好心?”
她跟迟燃接触下来,总觉得这人带刺,忽然好心起来,难免让人觉得不适应。
迟燃轻咳一声:“不是白借你弹。”
宋呓欢警惕:“那你要什么?”
他有点无奈:“厨房那位做饭要我命。你会做饭吗?”
听他这么说,宋呓欢反倒松口气,说:“跟一般人比算会,跟他比算厨神。”
迟燃没说话。
宋呓欢迅速顺杆爬:“拿厨艺来换,一顿饭一小时,成交吗?”
迟燃停顿片刻,说:“成交。”
她语气没剩多少哭过的意思,情绪转变还挺快。
说是一顿饭一小时,但第二天中午,她带着一份红烧排骨上门时,钱宇满脸感激,恨不能让她将琴搬走。
“啊!什么叫差距,这就叫差距!”钱宇真诚地赞美手里的排骨,“宋老师你太强了。”
宋呓欢应付两句,便急匆匆去弹琴。
古典钢琴音色醇厚浪漫,和电子琴感受完全不同。她之前发的歌从没有过古典钢琴伴奏,她还挺心动,想多练练,发个视频给粉丝惊喜。
她选了一首最简单的练习曲,打算从最简单的指法练起。
“肌无力吗?”
她练得专心,没发现迟燃已经站在门口,不爽回:“你昨天还说我手劲大。”
“你手掌手腕力气太大,手指肌无力。”迟燃点评。
宋呓欢不爽归不爽,但还是虚心问:“那怎么办?”
“手型像我这样。”他走进来,站在旁边,手指搭在低音区。
“这样对吗?”
“你好,我瞎。”
…
大概是他看起来太不像失明的人,宋呓欢总是忘。
好在他没介意,挺欢快地说:“空出个半圆形,悬腕,手指发力。”
宋呓欢按照他说的指法弹,他侧头听完,说:“是这个意思,手腕再放松。”
他又演示一次,灵动的音乐自然流淌。
她跟着试,总感觉哪里不一样。
“别在心里数拍,用耳朵听。”他继续演示。
他们接下来一人弹一次,宋呓欢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进步,一小时后闹钟响起,她甚至有些不舍得走。
钱宇从冰箱里掏出整盒冰冻黑虎虾递给她,毫不客气:“晚上吃这个。”
“还点菜?”宋呓欢皱眉。
“他。”钱宇指指迟燃,“以前给明星上音乐课,一节六位数,两小时。”
“油焖大虾,行吗?”宋呓欢笑容满面,“我整幅身家都不值六位数。”
“瞎之前贵。”迟燃说,“现在打折。”
宋呓欢默默算了算,短短一个小时,他已经说了两遍瞎。
之前见面也是,“瞎”字出场频率极高。
可以不避讳,但这也太不避讳了吧?
晚饭前,宋呓欢如约烧油焖大虾。
黑虎虾有手掌大,她们家锅小,虾头虾尾顶着锅边,在薄油里慢慢变色,满屋香气。
果果就站在灶台旁等,眼睛盯着虾。
宋呓欢中饱私囊,从中挑选个头最大的几只,作为她们的晚餐。
“好香!”果果说。
“你先吃!我去送饭弹琴!!”宋呓欢欢欣鼓舞地提着饭盒。
敲响隔壁的门,钱宇几乎秒开,合理怀疑他就在门后等饭。
“呐!”宋呓欢递过去,自觉换鞋进门,走到钢琴旁。
中午那练习曲没弹好,她也没换曲,依然练那首。
她弹着弹着又觉得奇怪,怎么也找不回中午的感觉。
她探头出去想问问迟燃,可他正在以一种马杀鸡的手法给虾去皮,显然没空搭理她,只好作罢。
要怪就怪虾吃起来太慢,迟燃又不肯像钱宇那样整只塞嘴里,再呸呸呸吐皮。
等迟燃吃完饭,一个小时也快到了。
宋呓欢抓紧最后的时间问他:“为什么这几个音我老是弹不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