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不让打架(21)
“胡萝卜就该被赶尽杀绝。”他断言。
“那我肯定帮胡萝卜,胡萝卜甜丝丝的多好吃啊!”宋呓欢说,“而且胡萝卜很有营养,从小我妈就说胡萝卜明目…”
又一个急刹住嘴。
在地雷区走路是这样的,每一步都咔哒咔哒作响,一个接一个地踩雷。
第三次了。
宋呓欢有点紧张地说:“我不会三振出局吧。”
他指腹摩挲蛋糕碟边缘,没说话。
“迟…迟老师!迟师父!迟教授!”她试图唤醒短暂的师徒情。
“三振出局?”迟燃挑眉,“您是打算每小时三振啊,还是每分钟三振?”
宋呓欢悄悄剜他一眼,嘴上说:“要么每秒吧。”
迟燃妥协似的长出口气,“算了吧,你说没事。”
什么叫你说没事?
这话翻译过来就像是你这个嘴这个脑回路我就不强求了。
宋呓欢再次悄悄剜他,并愤怒虚空挥拳。
她的动作带起一阵风,接着是哗啦哗啦的响声。
迟燃侧头问:“你上门私密马喽还带谱子?”
宋呓欢捏着谱子对着他扇风:“怕你热。”
“今天五度,还下雨。”迟燃毫不留情地拆穿。
那边半天没声音,他愉快地摸着蛋糕碟边缘,端起来叉一大块,送进嘴里。
“不是说要对胡萝卜赶尽杀绝吗?”宋呓欢撇嘴。
迟燃手一顿,但还是送进嘴里。
“吃灭绝。”
迟燃没再放下蛋糕碟,一口接一口吃完整块蛋糕,将空碟子拿在手上。
吃完他站起身,熟练地越过宋呓欢,往门外走。
“你干什么去?”她问。
他头都没回:“弹你的琴。”
宋呓欢架上谱子开始弹的时候,迟燃回来了,手上端着块全新的胡萝卜蛋糕,——比刚才那块还大。
显然,胡萝卜蛋糕秽土转生,它杀回来啦!
宋呓欢谨记她私密马喽的主线任务,咽下这句吐槽。
“迟老师,您坐!”她拍拍琴凳旁的板凳,极其殷勤。
迟燃端着蛋糕走过来,用脚在板凳腿上勾两下确认好位置,才稳稳地坐下去。
宋呓欢手架在琴上,开始弹练习曲。
她回去有用电子琴练习,但电子琴和钢琴不是一回事,手感完全不同。
没弹多久,迟燃就放下叉子,将右手搭在钢琴琴壳上。
宋呓欢莫名有些紧张:“你干嘛?”
他说:“感受一下震感。”
宋呓欢:“为什么?”
总觉得他不会说什么好话。
“我研究研究你是怎么做到弹琴跟蹦豆似的。”
果不其然。
宋呓欢愤怒地指尖用力,试图通过震感传到将他手振麻。
“这两下发力不错。”他点头,“再来。”
被他一夸,宋呓欢心里的小火苗又迅速消失,指尖力度也降下来。
他立马察觉:“就不该夸你。”
指尖力度再次激增。
她就这么忽上忽下地弹完整首曲子。
弹完她连句怎么样都不想问。
她甚至怀疑迟燃一开始答应教她弹琴,纯粹是为了能多个嘲讽她的角度。
迟燃点评道:“弹,不是敲。扬琴才用敲的。”
宋呓欢不服气地再弹一次。
迟燃的点评依然毫不留情:“你要不还是去试试扬琴,我这有。”
“你来。”宋呓欢咬牙起身,手啪地往琴壳上一敲,咚一声响。
“不敲门板改敲琴板了?敲门永存啊。”迟燃带点笑意。
她要炸了:“来来,我听听不扬琴怎么弹。”
“行。”说着,他指指钢琴后面,“你站在音板这里,手放上去。”
宋呓欢恶狠狠地剜他好几眼,但还是配合地站在背板后,五指并拢搭在背板上。
“你刚刚是这样弹的。”他弹起来,手指一下一下敲在琴键上。
震//颤传到她手心,有点麻。手心像块柔软的打糕,被木锤毫不留情地砸着。
模仿完她的弹法,他又从头开始弹,这一次手指流畅灵活地在琴键上淌过。
振动的频率忽然从一下一下,变得数不清楚。那种感觉很难精准形容,硬要说的话,仿佛古董琴变成有呼吸心跳的生命。
而她摸在琴的脉搏。
宋呓欢嘴硬:“感觉没区别。”
让人意外的是,迟燃没跟她呛声,空气静默两秒。
“闭上眼睛。”他声音很轻,“用触觉感受。”
话音未落,轻巧的音符自黑白中跃出。她贴着音板的左手忽而一轻,仿佛被什么托起来。
琴声响起的瞬间,连窗外的雨声都被放大,她仿佛听见雨滴下坠的脆响。
音符在墙壁间冲撞、起舞,接着攀上云霄,混进雨里,挣扎着冲向太阳。
琴声渐渐掺杂高频的颤音,云裹着琴声,温柔地托举,周遭升起烟雾。倏尔日光劈开云雾,融化触目所及的一切。
霎时间,琴声伴随雨滴自云间坠落。
下坠吧。
失重吧。
琴声叫嚣着高昂的自由。
宋呓欢闭眼前看到最后的画面,是迟燃手臂轻颤着带动双手,流动的线条,如呼吸般地起伏,他臂肌绷紧再放松,循环往复。
闭眼定格的那一帧,是绷紧。
于是她也绷紧。
剥离光明的瞬间,感官无限放大,现实反而无限收窄。她手心处的钢琴仿佛不存在了。
变为演奏者随呼吸心跳起伏的胸口。
仿佛被什么蛊惑,她将手放下,轻轻、缓缓地将身体靠在音板上,抵住。
下一秒,振动顺着音板传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