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不让打架(23)
太近了。
近到她稍微晃一晃,鼻尖就会点在他胸口。
阵阵松木混着类似蜂蜜的香气飘过来,很浓郁,但仿佛带着身体的温热,不像是香水。
她神经一跳,不自觉翕动鼻尖嗅闻。
“嗯?”他催促。
宋呓欢做贼心虚地屏住鼻息,急促地说:“没什么。”
迟燃狭窄的视线里没看见粉。
他是在听到她声音后,才意识到她人快要贴在他胸口。她说话带起微弱的气流,似有若无地打过来。
他想后退些,可电竞椅已经靠在墙上,绊着他的膝窝,退无可退。
他只得伸手扶住显示器,撑住身体,微微后仰。
“你别离我这么近。”他撑了好一会,但感觉到她还在原位,只得开口。
“哦哦哦。”
那道声音倏尔一远。
插曲过后,宋呓欢开始练琴,他背光坐旁边。
为了防止再出现刚才的尴尬,他几次调整板凳的方向,确保阳光照在她的粉色头发上,确保那抹粉出现在他视线里。
气氛依然微妙。
她弹得手忙脚乱,总是碰到旁边的键,一首歌弹得乱七八糟。
弹完,她没说话也没继续,看样子是在等点评。
迟燃停顿片刻才说:“你手要放松,指尖发力。这么绷着手肯定跟不上谱。”
“嗯。”她话意外地少。
“昨天为什么跑?”他问。
是他话说太重,还是真有什么事?
宋呓欢压根没有回答,她的手咣的一声落在琴上。
琴声再次响起,比上一遍还要乱七八糟。
“你歇会,我耳朵也歇会,先练基本功。”他手搭在琴键上,每个手指逐一发力,弹响琴键,“看我,看指节。”
宋呓欢竟没有回呛,而是说:“好。”
他弹完第一小节,侧头示意她:“你来。”
宋呓欢弹了半个小节,他就忍不住叫停:“别太用力,你现在手得跟鸡爪似的。”
“光靠听就能听出手型不对吗?”她反问。
“能,很明显。”他再次将手搭在琴上:“像我这样。”
“学不明白。”她话里隐约有些赌气的意思。
他说:“那就照着我的手型比划,看关节角度。”
“明明就一样。”
“那你弹。”迟燃说。
琴声响起,依然是琴键粘连,弹响好多键。
他说:“手型不对。”
“那怎么样才对?”她听起来有些急躁,“这样?”
“…你赌气呢?”迟燃皱眉,“我看不见。”
周遭的空气忽然流动起来,她的声音猛地靠近:“手给你,你摆。”
与她声音同时到达的,是她温热轻颤的手指。她的手指有些生硬地塞进他手心里,更生硬地画个圈。
“凭什么?”他懒洋洋道。
他说凭什么。
宋呓欢已经到极限,冲动只够支撑她到这。
她不用看都知道自己脸红,肺里挤出的空气烫着她的上颚,烫得她有些想哭。
眼睛倒是很干,水分大概早就被热意蒸发。
“你…”她不知是气急还是羞愧,连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
逃跑吧。
在她无法容忍的下一秒,在她抽手起身逃离的前一秒——
他薄茧的手心攥住她指尖。
宋呓欢呼吸空拍,心跳与热度一并钻进大脑,轰鸣着,蒸腾着。
“怕痒,别乱动。”他这么说。
如果是怕痒,如果是别乱动,如果是凭什么,那么…也该松手了吧?
可他还攥着。
他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没找见不耐烦,但也没找见温柔,摸准他在想什么。
可他还攥着。
钢琴上摆着个节拍器,指针呼啦呼啦地摇摆,4/4拍。
他还攥着。
于是宋呓欢心里也装上个节拍器,4/4拍。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一二…
“我来摆。”
他声音很轻,但出声瞬间便盖过聒噪的节拍。
但盖不过她的心跳声。
迟燃轻咳一声。
他不是故意握那么久,他只是一时诧异,没反应过来。
她弹琴时笨拙,性格算得上野,所以在他脑补中,她的手也像她的人,粗粝且有力。
实际不是这样,她手指意料之外的纤细,小巧。
他手心像蹭到初春的绿枝,盎然自枝头绽放至手心。
有些象征着生长的痒意。
所以才恍神。
听他说帮她摆,宋呓欢就想放松手指,可是放松会颤,会抖。她就只好绷着劲儿,可是绷着的话——
“掐我干什么?”他托着她的手,嘴角微弯,“放松。”
她放松一些,可食指小幅度地颤动。
他带着薄茧的手指捏上来,不知道会不会察觉。
他一手握住她手腕,一手将她每根手指都妥帖地摆好。
摆完将她的手虚虚搭在他手心,用手心当琴键。
“弹一下试试看。”
宋呓欢在他手上做出弹琴的动作。
他笑起来:“你倒是用力啊,别光是点一下。”
脸烫得吓人,幸好热意没蔓延到手心。
她努力集中注意力,再次做出弹的动作。
“嗯,对了。”他手离开她,“再来。”
她再一次弹那个重复的、无趣的练习曲,弹完他说不错。
哪里不错?怎么个不错法?
刚才是怎么弹的来着?
根本不记得。
她满脑子思绪乱飞,飘到不知名的地方,但仔细去找,却连半个念头都抓不住。